天空依然是昏暗的灰白色，陽光受到厚重雲層的削弱。
變得有氣無力，投不下清晰的影子。
古浪將船轉移到防波堤旁的隱蔽角落。
駕駛輕卡離開客運碼頭，駛入沿海公路。
「你從單東來，換我一城雪白，想吃光冬菜......」
由於昨晚睡得很舒服，古浪的心情不錯。
嚼著嘴裡的碘化鉀含片，還哼起了歌。
然而，隨著逐漸接近市區，他很快就閉上了嘴。
外圍的加油站，已經被徹底搜刮過了。
地面上的井蓋全都被打開了，顯然不是只有他懂得如何抽取地下油罐。
他只好繼續越過海岸線，沿著壓路江開始北上。
一路上大量建築坍塌成了瓦礫堆，只能看到扭曲的鋼筋。
道路碎的就像餅乾塊，綠化帶、路牌、路燈全都不見了。
不少地方的道路已經徹底斷開，能夠選擇的路線不多。
路邊還能看到被衝擊波拍扁，然後又被烈火熔化成抽象雕塑的公交車框架。
相對完整的建築物牆壁上，還留有一個個人型的輪廓。
那是核爆瞬間，高熱將人體「影印」了上去，而人體本身則被當場汽化。
毫無疑問，這裡就是人間的地獄圖。
地圖在此時已經失去了作用，古浪只能依靠江岸勉強確認自己的位置。
好在出發前，他已經用造皮划艇剩下的工業密封膜將輕卡包成了粽子。
車內的蓋革計數器，還沒有發出警報。
路過一處商業綜合體，古浪看到了地下停車場的入口。
這意味著那裡同時也是一處人防避難工程。
於是他拉上手剎，拿起副駕駛座上的背包，向後鑽入了貨廂。
物資都已經轉移到了遊艇上，此時的貨廂兩邊放滿了空油桶。
中間留下一條過道，用大型塑膠袋隔出了兩個氣密空間。
推開車尾門，古浪跳下了車。
厚重的防護靴，踩在地面上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粘膩聲響。
腳下不是泥土，也不是水泥。
而是一種由大量灰燼、各種融化物質和放射性塵埃混合而成的覆蓋層。
顏色非常奇怪，是五彩斑斕的黑。
聽到身上掛著的蓋革計數器響了起來。
古浪不做停留，立即走向了停車場的斜坡。
一邊在心裡慶幸著自己充足的準備。
全身式防護服自帶的橡膠靴雖然厚重，但並不防輻射。
因此他特意在鞋底又包了一層鐵皮殼，鐵皮的內層還熔了一層鉛板。
然後再在外面套了一層醫用防護服，在上下車時穿脫。
動作過大容易將最外層的鞋套磨破，因此古浪走起路來非常小心。
停車場的入口被一些瓦礫堵塞了，原本的雙車道變成了單車道。
地下到處都是焦屍體，牆壁和天花板上，也糊著一層黑色膠狀物質。
來到地下轉了個彎後，兩扇緊閉的大型防護門出現了。
這是人防設施的主要通道，大小足夠讓車輛通過。
他立即換了個方向，尋找次要通道，那裡也是人員的進出通道。
前後兩扇小型防護門敞開著，門上的灰色油漆踆裂開來，看起來就像是一片片樹葉。
停車場內擠滿了車輛，此時不再是代步工具，而是成了金屬棺材。
搜索了一圈，都是汽油車，沒法抽取柴油。
車內躺滿了姿態扭曲的屍體，仔細看玻璃上還有無數血爪印。
地面上的遺骸，則出現了部分碳化的情況。
他推測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有人在核爆後急於逃離。
過早地打開了通道，導致城市內的火風暴湧入地下。
要麼就是人防工程的過濾風機出了問題。
逼得內部的避難人員，不得不外出求生。
古浪忍住生理和心理上的強烈不適，快速穿過這片死亡區域。
撬開風機室的大門，這裡也躺滿了屍體。
在頭燈的照射下，他果然看到了掉落的扇葉，卡死在了巨大的通風管道內。
大部分普通人防工程的配套附屬設施，從採購階段就存在問題。
基本就是應付一下驗收檢查的。
再加上平時缺少維護保養，出現這種情況並不奇怪。
風機室旁是發電室，打開防火門，內部出現了一台黃色的機櫃。
古浪湊近一看，銘牌上寫著200KW柴油發電機。
估算了一下，這台機器的滿負荷每小時耗油量應該在50升左右。
根據人防設計要求，應急發電機組的室內儲油量應該滿足8小時的用量，總儲油量不超過1立方米。
以此推算，這台機器的油箱儲量應該在300至400升之間。
既然是通風系統故障，才導致的人防設施失效。
那油箱裡，應該還剩下不少油。
打開機櫃研究了一下，古浪找到了加油口、放油口、三通和油位計。
油箱就位於發電機的底部，油位計顯示內部還有190多升柴油。
已經感到有點缺氧的他，立即返回了地面。
透了一會兒氣後，從車上取來了20升手提油桶。
裝滿柴油後重量有34斤，來回走上十次就能全部取走。
他將這批柴油，全都灌入了輕卡內的大型油桶內。
這種圓柱形的油桶，採用冷軋鋼材質。
外殼鍍鋅，單個容量200升，正好能灌滿一桶。
沿著立柱上的標識，古浪向著停車場的更深處走去。
既然是商業綜合體，那麼理論上就應該存在卸貨區與倉庫區銜接的位置。
來到另外一頭，這裡果然也有一條通往地面的斜坡道路。
在一扇防火捲簾門前，他停下了腳步。
這扇門已經被超壓衝擊波震變形了，但尚未完全倒塌。
門的下方有一道縫隙，空間足夠蹲下身體鑽過去。
來到另一頭，往裡走果然出現了倉儲貨架。
可惜堆積如山的物資，基本都已經被焚毀了。
古浪在漫天的灰燼中，小心翼翼地翻找了一個多小時後。
終於在倉庫的深處，發現了很多完好的玻璃瓶。
用手套抹掉灰塵，果然都是高端的食用油。
包括茶油、芝麻油、橄欖油、核桃油、亞麻籽油等等。
雖然都是500毫升的小瓶裝，但勝在數量足夠多。
古浪立即開始枯燥又愉悅的搬運工作。
將玻璃瓶里的各種油料，全都灌進了空油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