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40分鐘,隨著最後一點物資被搬入,小隊成員將貨櫃的鐵門鎖了起來。
領隊鄭重地舉起右手,朝著李錚以及還在車上的王斌分別敬禮。
李錚也立刻站直身體,肅然還禮。
雖然看不見車裡的王斌,但古浪也能想像到他敬禮的樣子。
沒有過多的話語,所有的敬意,都在無聲中完成了傳達。
隨後,白衣小隊全員揮手告別重新登機。
直升機再次啟動,飛到貨櫃上空,垂下吊索,在李錚的幫助下完成固定。
貨櫃離開地面,朝著東邊廣闊的大海飛去。
與直升機一起逐漸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最終徹底消失在海天一線之間。
現場重新歸於平靜,古浪也從農舍里走了出來。
他看到之前直升機降落的位置,整整齊齊地堆放著幾個箱子。
「你倆真的回不去了嗎?」
「一開始就告訴過你了,我們手裡拿著的都是單程票。」李錚露出一臉的苦笑。
「好吧,這些東西是啥?」
「哦,艦隊留給我們的補給品和防護服。」
「啊?就這?一點物資就打發啦?」
古浪開始心疼眼前這倆人了,有點猶豫要不要帶他倆上自己的遊艇。
「怎麼可能,一會兒直升機還會回來的。」
「不是說回不到船上去了?」
「出發前,上級就準備好預案了,會把我們安置到小島上。」
「這外面全是爛泥地,哪有什麼島啊。」古浪疑惑地指了指遠處的灘涂。
「從這往東,有一座人工吹填的小島,叫做太陽島,距離陸地13公里。之前是個LNG項目,專門用來接收液化天然氣的。病毒爆發後,當地有不少人逃到那裡。」
「那不是很危險?」
「是的,所以艦隊在兩周前炸毀了通往那裡的潢海大橋,並肅清了島上和海上的狂暴者,剛剛建立起營地,用於安置潛在感染人員。」
聽到這話,古浪終於弄明白周邊海域為什麼這麼太平了。
李錚重新取出摺疊輪椅展開,接著將王斌從車上扶了下來。
「古浪,你還是跟我們一起去島上避難吧,以你的功績要個名額輕輕鬆鬆。何苦為了一輛山貓、幾把武器,自己一個人在這種亂世里打拼。我可以直接推薦你入伍,到時候什麼軍事裝備玩不到?」
「還是別了吧,我習慣一個人自由自在了。讓我住營地里讓人管理,我實在是受不了,也請麻煩你們信守諾言,不要向你的上級透露我的存在。」
「你打算去哪兒?待在這裡,還不是遲早會遭遇狂暴者的襲擊?不當兵也行,去島上吧,那裡有軍隊保護,等到疫苗研發完成了,不就徹底安全了。」
眼看時間不多了,王斌趕緊繼續勸說古浪。
「我也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你們能遇到我,自然是有來路的。好意我就心領了,好好養傷,不用再浪費口舌了。」
就在這時,李錚手裡的單兵通訊終端響了起來。
「海貓01,海貓01,這裡是方舟,撤離直升機已起飛,請穿戴好防護服,隨時準備登機。」
「收到,海貓01明白。」李錚立即回復道。
「稍等一下,海貓01。艦長想要與你通話,我現在切過去。」
「李錚,我是郭豐!你們做得很好,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我會為你們申請一等功。其他更高級別的榮譽,就不是我能定的了,你們準備好好接受表彰吧!」
「是,艦長!」聽到這段話,李錚受到了巨大的鼓舞,表情突變,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古浪對此則不以為然,他早就對一切敘事手法祛魅了,從不自我內耗。
每被他人思想洗腦驅使做事一秒,就是少為自己活一秒。
世界上的所有榮譽實際上都是一種敘事,共識、信仰、道德、集體,這些東西本質上都是社會編碼,一種對於他人的盲從和臣服。
李錚的上級,大部分不過就是和平年代依靠資歷或是祖蔭一路升上來的。
古浪並不認為那些躲在安全區域的官僚們,有資格能給在危險區里拼命的李錚發出表彰。
各種宏大故事裡構建的所謂共識,那些講故事的人自己大概率就從來沒有做到。
從古至今,選拔統治集團精英的手段就只有一條。
那就是成為精通官方主流思想,卻又根本不信這種思想的高度利己主義者。
作為一個普通人,第一要務就是保證自己生存,這才是最大的意義。
任何事物只要威脅到了生命安全,要做的就是戰鬥或者逃跑。
人首先要保證自己的生存,才能顧及他人和其他事情。
當然,偉大的人也可以為了某種理由做出自我犧牲。
但是這個選擇必須得是自發的,絕對不能是他人PUA的結果。
人生只有一種成功,那就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度過一生。
活下去,活到自己願意離開再說。
趁著領導通話的這個機會,古浪又去附近的農機房裡找來了空油桶和管子。
從兩輛卡車的油箱裡抽取柴油,全都灌入山貓突擊車裡。
剩下還有多的油,就用油桶裝起來備用。
艦長口頭表揚完李錚,又誇讚了一會兒王斌才結束通話。
就在這時,直升機的轟鳴聲再次從遠方飄來。
眼看時間已經不多了,兩人趕緊穿起了防護服。
「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李錚聲音隔著厚重防護服,聽起來瓮聲瓮氣的。
「再見!如果遇到麻煩了,或者後悔了,記得來島上呼叫戰友救援。」
王斌拿出一個單兵通訊器,調好頻率後遞給了古浪。
「來日方長,後會有期!祝兩位步步高升,武運昌盛,哈哈哈......」
古浪笑著告別,然後再次躲進了一旁的農舍里。
幾分鐘後,他目送著李錚與王斌登上了直升機。
隨著螺旋槳噪音逐漸消失,周圍又恢復了寧靜。
古浪走到兩輛卡車旁,撿起地上被吹飛的捆綁帶與防水篷布。
疊好後扛了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來到農舍,將這些東西扔到了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