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來時的公路往下開，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趙尋偶爾回頭看一眼後排座位上的裹屍袋，不停地確認他們是否還在。
車子穿過破碎的街道，繞過歪斜的路燈杆和開裂的路面，一路順暢地回到了岸邊。
沒有任何危險狀況，連狂暴者的影子都沒見到。
022艇還穩穩地停在原地，灰銀色的艇身幾乎融進了陰天的光線里。
章州港安靜得只剩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趙尋默默將裹屍袋搬上快艇。
古浪則駕駛山貓突擊車開進碼頭附近的一處倉庫里藏好，他打算明天去城裡轉轉，搜索一下有用物資。
回到艇上，沒找到趙尋的身影，只看見他房間所在的艙門被關了起來。
古浪操縱022艇離開碼頭，用側推功能將艇身橫向平移出泊位。
然後推下操縱杆，噴水推進器攪起兩道白浪。
向南行駛，最後拐進了章州港外圍的一處荒蕪的人工島。
下完錨，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古浪從艇尾放出一架無人機，切換到紅外攝像頭。
屏幕上的熱成像畫面一片漆黑，偶爾閃過一兩個亮點，放大看不是野狗就是海鳥。
他把搜索半徑擴大到五公里，又擴大到十公里，始終沒有發現任何人形熱源。
於是古浪安心收起無人機，鎖好艙門，回到自己的船員艙。
躺下的時候他聽見隔壁傳來趙尋的聲音，像是在和什麼人說話。
隔著艙壁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分辨出語氣的起伏。
古浪翻了個身，用枕頭蓋住半邊耳朵，知道那些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第二天早上，古浪是被飢餓叫醒的。
吃完早飯，他給趙尋留了一份自熱米飯，然後將快艇重新停靠在碼頭上。
章州港雖然不是他的目的地，但這片區域的人們既然是匆忙撤離的，就意味著廢墟里可能還有物資還沒有被消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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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浪開著山貓突擊車到處搜尋，沿著昨天無人機標記過的幾個可疑位置逐個排查。
蓋革計數器上的數字顯示，這裡的輻射值很安全。
第一站是碼頭偏僻角落裡的幾個水產養殖物資倉庫，他用撬棍撬開三扇捲簾門。
在裡面找到了十桶柴油，他用液壓叉車將油桶全都搬到了快艇旁。
航程已經超過了600海里，想要繼續南下，他必須抓住所有機會補充燃料。
第二站是章州港商業街上的一處廢棄商鋪。
這棟建築還沒有完全倒塌，但內部的貨架全部翻倒。
天花板上的石膏板大面積脫落，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輕鋼龍骨。
古浪打著手電筒在商場後門的卸貨區翻找，意外發現了十幾箱瓶裝飲料。
有汽水、奶茶和運動飲料，包裝箱全都被污水打濕了。
紙箱已經軟爛發霉，但裡面的塑料瓶密封完好。
他抽出幾瓶看了看標籤，離保質期還有三個月。
這大概是商場在災難過後的清理工作中，被丟棄的受損商品。
瓶蓋和瓶口旋接的部分存在縫隙，污染物會滲透進縫隙里。
只要一擰開瓶蓋，瓶口螺紋上積存的污染物就會污染瓶內的飲料。
對於災害過後的普通倖存者而言，有致病風險，誰也不敢冒險喝，所以才被當作廢棄物丟棄了。
但古浪知道怎麼處理這玩意兒。
他把所有飲料瓶搬回岸邊，在海水裡逐個徹底沖洗瓶身。
沖洗乾淨一瓶冰紅茶之後，他沒有擰開瓶蓋，而是用小刀在瓶身上扎一個小孔。
讓瓶里的飲料從孔里流出來，倒進水壺裡一飲而盡。
只要不擰瓶蓋，瓶口縫隙里的污染物就不會接觸到瓶內的液體。
這批飲料，也就變得可以安全飲用了。
第三站是純淨水銷售店，古浪在這裡撿到了十幾個廢棄的飲水機水桶。
單個容量18.9升，又從櫃檯抽屜里找到了配套的全新蓋子。
周圍的山上有不少水庫，原本他打算去那裡找水源。
路過南邊的一片別墅區時，發現那裡每棟樓的樓頂都安裝有太陽能熱水器。
於是就將目標改成了太陽能熱水器儲水箱。
這些水箱容量從八十升到兩百升不等，在平時都會自動注滿自來水。
當地人撤離後，這些水還剩下一些被封存在裡面。
古浪爬上一棟樓的樓頂，打開排污口接了一點水出來，水質清亮，沒有異味。
他簡單測了一下，沒有明顯的放射性沾染讀數，可以確定就是自來水。
於是，在清洗塑料桶後，將水直接灌入的塑料桶里。
用繩子吊下樓，再搬到車上。
費了點時間，一共放出來200多升乾淨的淡水，足夠彌補022艇儲水量不足的問題了。
除此之外，他還順便收集到了不少即將耗盡的生產生活物資。
當古浪滿載而歸時，時間已經接近中午。
他把物資全都臨時轉移到了港區最南側的貨運碼頭，堆放在幾台還算完好紅色的小型吊機附近。
重新駕車返回快艇，就聽到趙尋居住的艙室門被打開了，一股濃重的味道撲面而來。
古浪被熏得往後仰了一下，那是煙味和酒味的混合體。
趙尋站在門口，眼白里布滿血絲，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被菸酒醃了一整夜。
古浪用開玩笑的語氣，建議他去飛行甲板上洗個海水澡。
出人意料的是，趙尋非常平靜地就接受了。
他直接脫了衣服，來到船尾起降平台。
打了一桶海水，頂著寒冷的海風，用毛巾蘸著海水從頭到腳搓了一遍。
然後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安靜地回到了駕駛室。
各自吃完午飯，兩人開了個短會。
「老趙，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要帶家人回農村老家，找到家族墓地，重新安葬。」
沉默了幾秒之後，趙又補了一句。
「當初要是讓他們留在農村山區，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我把他們接到沿海城區，等於是親手把他們往鬼門關里推了一把……」
「你打算怎麼過去？」古浪立即打斷了對方的自責，試圖轉移話題。
「山路不好走，我準備開旋翼機回去。
飛行甲板太小了，滑跑距離不夠。你可以幫我把飛機弄下船嗎？」
趙尋向古浪求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