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嘆了口氣，讓趙尋將快艇開往剛才的貨運碼頭。
自己則上岸啟動山貓突擊車，一路來到了那幾台柴油動力的吊機前。
他挑選了看起來狀態最好的一台吊機，檢查了發動機和液壓管路，確認沒有漏油和斷裂。
往油箱裡加了一點柴油，試了兩次就打著了火。
柴油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排氣管噴出幾股黑煙。
拉動操縱杆，吊臂緩緩升起轉動。
摸索了一陣後，古浪大致弄懂了操作方法，基本和挖掘機差不多。
為保險起見，他先吊了一桶柴油到快艇上做測試。
兩人配合著，趙尋在下面掛吊鉤，古浪在上面操作吊機。
來回搬運了兩趟後，古浪確認吊機的功能沒有問題。
就將上午收集到的物資，全部轉移到了船上。
最後把旋翼機從飛行甲板上吊到岸上，又將山貓突擊車從岸上吊到了艇上。
整個過程，耗時一個小時。
古浪把吊機熄了火，從操作台上跳下來，走到旋翼機旁邊。
他伸手摸了一下旋翼機的機身，將頭轉向趙尋。
「我先陪你走一趟吧，路上有個照應。」
「不行。」趙尋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理由？」古浪最後一次嘗試挽回對方。
「載具殺手。」趙尋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看著古浪的眼睛，聲音突然鄭重起來。
「你得好好活下去。」
古浪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頭。
他知道這是到了互相告別的時候，趙尋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種種跡象表明，趙尋在完成心愿之後可能已經沒有了求生的動力。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他是留不住的。
他選擇尊重對方，看破不說破。
古浪跳回船上，整理出了一些物資，製作了一個BOB生存背包。
直接搬到旋翼機前，結果被趙尋當場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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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帶把槍吧？」
「槍不拿，我用不上。」
趙尋搖了搖頭，推開了背包。
只拿走了之前用過的那把工兵鏟，此時鏟刃上還殘留著石灰粉的白色痕跡。
古浪的心沉了一下，沒有追問「用不上」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場面頓時陷入了尷尬。
「告訴我，你的名字。」趙尋突然開口詢問。
古浪一愣，本能地接了一句：「宋忠啊？你怎麼突然失憶了？」
剛說完他就意識到不對了，趙尋問的不是這個。
「我是說真名。」
古浪沉默了幾秒，他沒有先回答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趙尋把手插在口袋裡，海風將他半乾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
「長時間的軍旅生涯，會在身上留下很多印記。
走路的姿態、站立的習慣、吃飯的速度、目光掃視環境的方式、遇到危險時下意識的第一反應。
這些細節在普通人眼裡看不出區別，但在老兵眼裡就很明顯了。
而在你身上，我是一點都沒看出來啊。」
趙尋笑著頓了頓，又補充了關鍵的一條。
「最重要的是，冬海艦隊作戰支援支隊在太州的那場戰鬥中幾乎全員犧牲。
只有兩個人活了下來，還成功完成了任務，是通報全軍的一等功勳。
我還看過那兩位英雄模範錄製的宣講視頻，裡面詳細復盤了那場行動的全過程。
特別是在提到同行戰友宋忠寧可自殺也不願變異時，李錚直接放聲大哭。」
「原來你一開始就知道了。我說當時在沙灘上，剛開始時你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古浪恍然大悟，苦笑了一聲。
「不過，我大概也猜到你是誰了。」趙尋微笑著看著古浪。
「王斌在視頻里還特別感謝了一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平民。
他說，如果沒有那人全程協助，他們兩個差點死在路上。」
古浪先是「靠」了一聲，然後咧嘴笑罵了起來。
「這小子，都答應了不提我的，這就把我給賣了，真他媽沒義氣！」
「所以，老實交代吧，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古浪收起了笑意，站直了身體。
「古浪！古代的古，流浪的浪！」
趙尋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默念了一遍，像是確認了什麼。
「你這個人，心事很重，滿嘴謊話，有時候行為也很出格。
但是本質上，依然是個好人。能碰到你，是我運氣好。」
「別別別。」古浪趕緊擺手，像是要推開燙手山芋。
「可不要亂發好人卡，這年頭老實人一般沒有好下場。
我之所以選擇幫你，純粹是出於利益算計，僅此而已。」
說完，古浪退後了一步，讓出空間。
看著趙尋把四個裹屍袋一個一個搬上旋翼機的后座，用繩索仔細固定好。
每一個繩結都被打得方方正正，沒有一絲鬆動。
做完這一切，趙尋坐上駕駛座，拉下安全帶扣好，然後把那本家庭相冊塞進了懷裡。
古浪站在碼頭上，海風把碼頭上堆積的沙塵吹起來，迷了他的眼睛。
他用手背揉了一下，再睜開的時候，旋翼機的頂置旋翼已經開始預轉了。
推進槳葉切開空氣的聲音由慢到快，從低沉的嗡嗡聲變成高亢的嘶鳴。
趙尋從駕駛艙里伸出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古浪雙手抱拳，算是回應。
「再見。」
「再見。」
旋翼機在碼頭上滑跑，快速升空。
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後，機身微微側了一下。
然後調整了方向，朝著西北方向的山區緩緩飛離。
灰白色的機身在灰濛濛的天空背景下越來越小，漸漸變成了一個微小的點。
槳葉的嘶鳴聲被海風吹散，最終只剩下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
古浪站在022艇的艦首，一直看著那個小黑點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一個一心赴死的男人，是任何利益和算計都無法動搖的。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要怎麼走，那都是趙尋自己的選擇。
古浪轉身打開艙門返回了駕駛室，拉下柴油發動機的啟動杆。
嘴裡唱著：「再見，再見，再也不見......」
頭也不回，繼續踏上了南下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