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燈光持續閃爍著，古浪用筆記錄著燈語信號。
就在此時，另一頭的海上也閃爍起了相同的紅外光。
兩邊隔著大約六七公里的樣子，互相傳遞起了信息。
「還好不是在呼叫我。」
古浪確認到自己沒有暴露後，長出一口氣。
他立刻來到船尾，放飛了無人機。
隨著高度爬升到100米，旋翼的聲音逐漸消失不見。
將攝像頭切換到紅外增強模式後，朝著岸邊的光源方向飛去。
一片紅樹林灘涂，出現在黑白的夜視畫面里。
水陸交界處，被潮水沖刷成複雜的網狀溝壑。
在紅樹林邊緣靠近大海的一側，水面之上大約三米的高度，有一個不起眼的暗色輪廓。
古浪把鏡頭倍數推到最大，輪廓逐漸清晰。
幾根粗大的木樁打進泥灘深處作為支撐柱，上面搭著一個木質平台，面積大約十幾平方米。
平台上方還有一座小樹屋，結構看起來像是用木板拼湊的。
頂棚上還掛了一張偽裝網，大量枝葉還在隨風擺動。
樹屋就藏在紅樹林的樹冠層的下方，位置極為隱蔽。
平台上有一個人影，手裡正握著某種裝置，不斷發出閃爍的紅外光。
古浪猜測那是一把紅外光手電筒，只需要有節奏地按動開關，就能控制光線的通斷。
這名發信人顯然知道可見光容易引來危險，所以用了肉眼不可見的紅外手電筒來發送燈語。
古浪把無人機的鏡頭從樹屋移開，調轉方向，飛往另一處紅外光源。
幾分鐘後，一座燈塔的輪廓出現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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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是一個環形瞭望台，周圍有鐵質護欄。
護欄上掛著一盞簡陋的紅外燈，旁邊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塊板子，有節奏地遮擋光束。
另外一人，手裡拿著台手機正在拍攝樹屋所在的方向。
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這是兩處避難所上的倖存者，正在進行遠距離的隱蔽通訊。
普通攝像頭的CMOS或者CCD傳感器，原本就能感應近紅外光。
只是手機廠商在組裝攝像頭時，加裝了紅外截止濾光片。
過濾掉了紅外波段，以避免紅外光混入可見光，導致出現畫面偏紫紅色的問題。
這塊濾光片通常是面光學鍍膜的玻璃片，就安裝在鏡頭後組和傳感器之間。
只要拆開攝像頭模組，用熱風槍加熱到一百多度，軟化固定膠，就能用鑷子將濾光片取下來。
難度並不算大，具備一定的動手能力就行。
古浪之前就用了同樣的原理，自製過紅外夜視儀。
燈塔和小屋之間的通訊很快就結束了。
古浪沒有急著收回無人機，而是在高空又盤旋了一圈。
沒有其他船隻，沒有其他熱源。
確認完畢後，他操作無人機降落在艇尾起降平台上。
回到駕駛艙，古浪打開剛才錄製的紅外視頻。
逐幀回放，對照著摩爾斯碼錶開始逐字破譯。
把雙方的通信內容全部轉譯成字母和數字，寫在筆記本上。
大部分內容是無關緊要的寒暄，以及交流天氣海況。
核心內容集中在中間一段：
燈塔方：「YUN4 FU4 JI4 JIANG1 FEN1 MIAN3 XU1 YAO4 MA2 ZUI4 JI4 」
小屋方：「LU4 DI4 YI3 SOU1 SUO3 WEI4 ZHAO3 DAO4」
這是業餘無線電愛好者中很常用的方法，直接用摩爾斯電碼發送漢字的拼音字母。
拼音後方的數字，不僅能當做間隔符，還能用來表示聲調變化。
即使有同音字，也可以通過上下文進行區分，類似日常口語對話。
優點是無需額外設備或密碼本，會漢語拼音即可操作。
接收方收到拼音後，就能迅速明白意思。
缺點是基本等於明碼通訊，任何人都能截獲信息。
古浪將字母轉譯成漢字後，關鍵信息便浮現了出來。
燈塔方：「孕婦即將分娩，需要麻醉劑。」
小屋方：「陸地已搜索，未找到。」
燈塔方：「還要等多久？」
小屋方：「不確定，會再試。」
燈塔方：「請儘快。」
古浪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這些人願意帶著一個孕婦避難，說明團隊裡有老弱病殘的概率很高。
他不認為弱肉強食的狂暴者聚落，會接納弱勢群體。
並且這種生存團隊，一般都以家庭為單位。
和那些全是壯年男性的武裝團伙，完全是兩碼事。
後者的邏輯是掠奪，前者的邏輯是互助，兩者在末世里的危險等級天差地別。
這支生存團隊會利用紅外信號聯絡，技術手段雖然不算高明但思路很清晰。
說明團隊裡有聰明人，並且動手能力不弱。
意味著比較容易溝通，達成交易的難度較低。
古浪現在需要補充柴油。
瓊粥海峽最窄處不到二十公里，以五十節航速硬闖，二十分鐘就能穿過去。
但海峽兩岸地形平坦，沒有任何遮蔽物。
如果兩岸有人設防封鎖，他會在整個穿越過程中暴露在目視和雷達探測範圍內。
繞行海楠島，路程則會多出將近兩百海里，油料表上的餘量不夠。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雷粥半島就地補油。
燈塔和小屋大概率都是本地人，是現成的信息來源。
而且他手上恰好就有對方急需的東西，軍用急救包。
裡面除了各種簡易手術器械和消炎藥外，還有能夠止疼麻醉的芬太尼鼻腔噴霧劑。
麻醉劑這種處方管制藥品，在和平時期就已經極難獲取了，就更別提現在這種末世環境了。
古浪翻出經緯4T無人機的配件手提箱。
箱子裡分上下兩層，上層是備用電池和充電器，下層是功能模塊。
他取出探照燈和喊話器套件，安裝在無人機頂部。
換了一塊電池後，無人機重新升空，直接朝燈塔方向直線飛去。
夜視畫面里，燈塔頂部的兩個熱源還停留在原地。
一個人正在收起紅外燈設備，還有一個人似乎正在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