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哭喊聲穿透了燈塔的鐵門，清脆而響亮，在安靜的海面上飄出很遠。
「孩子已經生下來了麼？這麼快？」古浪驚訝地問道。
「嗯，差不多八斤重，是個大胖小子。」
「產婦沒事吧？」
「孩子媽昨晚受到了一點...額...驚嚇...羊水提前破了。
好在托您的福，麻醉劑和消炎藥幫上大忙了，側切手術很順利。」
「太好了...」古浪感到有點尷尬，「你們一家人現在都在這燈塔上麼？」
「一家六口。」蔣勇伸出手指挨個數。
「我、我老伴、我兒子、我兒媳婦還有親家公、親家母。
兒媳婦就是昨晚生孩子的那個，接生的是我老伴。」
「她一個人做的手術？這麼厲害？」
「對。她在市醫院普外科幹了三十年，這種手術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大活兒。
只是之前缺少麻醉劑，只能幹著急。
所以昨晚拿到你的急救包，羊水一破，就讓她上了。
我們其他人打下手，消毒器械、遞手術器械、準備紗布縫合線，都是些雜活。」
說話間，嬰兒的哭鬧聲越發洪亮，幾乎快要蓋過蔣鵬的聲音。
「這孩子嗓門不小，以後有出息。」古浪笑著誇了一句。
「就怕在如今的世道下，隨時都會招來危險啊。」蔣勇也苦笑了起來。
「誒，你說人類嬰兒生下來就那麼能哭，就不怕引來天敵麼？」古浪嘆了口氣。
「幼崽越弱小，發出的噪音越大，就證明這個物種在生態位里越強。
羚羊的幼崽，生下來就會跑，懂得保持安靜，這是因為他們很容易被捕食。
老虎的幼崽剛生下來時，連眼睛也睜不開就會大聲尖叫了，這是因為大部分生物都不敢去捕食。
人類的幼崽會嚎啕大哭兩年之久，本質上就說明，根本沒有生物能夠威脅到人類了。」
蔣勇扶了扶眼鏡，看起來就像個老學究。
「確實。
如果站在野生動物的立場去聽。
那就是恐怖直立猿的幼崽又在發出死亡尖叫了。
意味著這片土地上又將多出一個驅使火焰、投擲長矛的惡魔了。」古浪點了點頭。
「問題是現在狂暴症病毒肆虐，人類又親手製造出了一種吃人的怪物，將自己從食物鏈的頂層拉了下來。」
說到這裡，蔣勇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蔣站長，你說如果疫苗開發不出來，狂暴者最終會取代正常人類嗎？」
古浪一邊搭著話，一邊時刻觀察著燈塔那邊的情況。
「之前無線電還能用的時候，我記錄過不少消息。
據我所知，狂暴者之間也有性行為發生。
並且是明確可以懷孕的，但胎兒的存活率幾乎為零。
大部分狂暴者懷了孩子也不會克制欲望，更不會停止殺戮，所以一定會導致流產。
有觀察記錄顯示，狂暴者孕婦甚至會剖開自己肚子，取出嬰兒玩樂食用。
因此基本沒有任何繁殖能力。
當正常人類的數量急劇減少後，這些狂暴者也會自相殘殺。
也許隨著時間流逝，狂暴者自己就會消失殆盡。」
聽到這些話，古浪心裡出現了一絲不安。
他在南下的過程中，見識過不少「智慧型感染者」。
會和倖存者一樣思考自己該如何生存，也善於拉幫結派建立等級社會，集體獵殺正常人。
最可怕的是還懂得囚禁圈養正常人，會按一定規則來有序的製造殺戮。
這樣的話，短時間內就不可能指望狂暴者自己滅絕。
要是搞出來什麼「人類農場」，感染者就會延綿不絕。
反倒是正常人類有可能先會消失，藍星被狂暴者這個人類新亞種統治也不是不可能。
古浪將自己的擔憂告訴蔣勇後，對方思考著陷入了沉默。
「你知道分子人類學嗎？」過了好一會兒，蔣勇才重新開口。
「不清楚。」古浪搖了搖頭。
「這是人類學的一種分支，利用DNA遺傳信息來分析人類的起源和演化。
人類基因組的分子分析顯示，人類祖先在距今約93萬年前遭遇過瀕臨滅絕的群體瓶頸。
可繁育的個體數目，從十萬人下降到了只剩一千多，並持續了長達11.7萬年。
我們氣象學領域給出的推論是，當時正處於嚴酷的冰期，導致了人口大量死亡。」
「聽著倒是個合理的解釋。」古浪有點困惑，他不知道蔣勇想表達什麼意思。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即使是冰期，當時的動物資源依然非常豐富。
已經走出菲洲，會用火、能遷徙的原始人，不可能因為缺少食物，就差點滅絕。
要知道，猛獁象的大部分種群一直存活到了1萬年前，才被人類吃光。」
蔣勇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看法。
「難道說當時的人類碰到了其他的危險。」
「是的，狂暴症病毒爆發後，我才有了新的推論。」
「你的意思是，狂暴症病毒在遠古就已經存在過，並且導致了當時的人類大規模死亡？」
古浪聽懂了對方的意思，瞬間就被這個觀點震驚到了。
「你有證據嗎？」他嚴肅地問道。
「證據可能就在我們的DNA底層代碼里，你聽說過恐怖谷效應嗎？」
這種常識古浪自然知道，這是一個心理現象。
當人類在面對高度擬人化物體時，會產生一種從喜愛驟降到恐懼、厭惡等負面情緒。
當一個機器人或玩偶與人類有幾分相似時，人會覺得它可愛、有趣。
好感度會隨著相似度而上升。
但當它越來越像真人，相似度達到某個臨界點，比如約95%時。
哪怕只有一點點不自然，如眼神空洞、皮膚質感不對、動作稍顯僵硬。
人類對其的好感度就會急劇下降，產生強烈的反感、詭異甚至恐懼，仿佛看到了怪物。
只有當相似度逼近100%，幾乎無法區分時，好感度才會再次回升，達到與人交往時的正常水平。
「好感度與相似度的曲線，會在幾何上表現出一條U型的山谷形狀。」
古浪簡單回答了蔣勇的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