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古浪想要尋找柴油,蔣鵬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瞞你說,如果是汽油的話,我手裡還有差不多30多升。
柴油的話,是一滴都沒有。」
他怕古浪不信,又補了一句:
「我們家撤離的時候,開的是汽油車。
往返燈塔用的小船是舷外機,燒的也是汽油。
所以後來也沒有想過去和別人交易柴油。」
古浪相信了對方的說辭,微微點了下頭。
汽油和柴油是兩條完全不同的燃料,對方不會囤積對自己沒用的東西,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直接追問周邊區域的情況。
「那這附近有沒有還能搞到柴油的地方?油罐車、加油站、油庫,什麼都行。」
蔣鵬思考了幾秒後,搖了搖頭。
「加油站和民用儲油設施,在核戰爆發後的頭兩個月就被搜刮乾淨了。
你是一路從北邊過來的,應該也能看到,沿途碼頭的油庫沒有一座還能抽出油來。
這都五個月了,就算當初有漏網的,現在也早就被人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指了指西邊陸地的方向,繼續說下去。
「戰江港是楠海艦隊司令部的駐地,挨了不止一枚核彈。
港區周邊的國家戰略儲備油庫,也全都被波及。
油罐被高溫點燃之後,燒了整整一個月,火光遮天蔽日。
我們隔那麼遠,在燈塔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古浪聽到這裡,心裡涼了半截。
國家戰略儲備油庫是能源供應鏈上最大的一環。
一旦被摧毀,那當地的燃油供應就等於被從根上斬斷了。
蔣鵬話鋒一轉,又補充了一些信息。
「不過,戰江港外圍還有幾個中小型油庫,僥倖完整保存了下來。
聽說後來被部隊控制起來了,派了專人保護,還在周邊設了警戒線。
所有試圖貿然接近的平民,無論什麼理由,一律遭到開槍驅離。
你可以嘗試聯繫那裡的部隊,申請補充燃油。」
「我剛剛用軍用加密通訊終端聯繫過周邊區域。」
古浪面色不變,語氣平穩。
「幾個預設通訊碼我都試過了,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可能是設備故障,也可能是已經撤離了。
我現在正在執行重要的護送任務,不能冒險前往危險區域查看情況。」
古浪頓了一下,又給謊言添加了一點細節。
「時間緊任務重,上級要求儘快到達指定地點,逾期後果很嚴重。」
蔣鵬的臉上沒有任何懷疑,眼前的軍用快艇有著足夠的說服力。
「這周邊為什麼看不見任何廢棄的船舶或者海上養殖設施?」
古浪指了指海面,提出了疑問。
他昨晚用無人機偵查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奇怪的現象。
「原本是有的,後來全都沉到海里了。」
蔣鵬嘆了口氣,古浪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核輻射塵埃散開後,倖存的船舶就逐漸聚集在了近海區域。
數量很多,漁船、客輪、散貨船等等,什麼樣的都有。
一開始都是各停各的,就隨便在海上下錨。
後來經歷了一場風暴,大家就開始抱團了。
幾艘船一組,用纜繩並排相連,綁在一起。
當時用望遠鏡看去,就像海上長出了浮萍一樣。」
蔣鵬轉身指了指燈塔頂部的瞭望台。
「再後來,這些船開始分分合合。
『船排』也越來越大,跟玩『球球大作戰』似的。」
「這是什麼操作?」古浪好奇道。
「為了生存,單船的資源太有限了。
淡水、食物、藥品、燃料,誰也不可能樣樣都帶齊。
連在一起之後,把資源集中起來統一分配,總比各自為戰強。
再加上抱團能壯膽,遇到危險互相支援,天然就會形成聚落。
聚落之間也會進行貿易,我也和他們交易過一些物資。
後來這批人為了應對海上長期生存,逐漸聯合起來。
集體搜集物資,一起維持秩序。
最後所有船都連在了一起,幾乎形成了一座海上都市。」
古浪安靜地聽著,沒有插嘴,他已經提前知道了結局。
歷史雖然是不斷重複的,但人們總是會遺忘歷史。
所有鐵鎖連舟的故事,結局都是一樣的。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
赤壁如此,崖山如此,鄱陽湖如此。
這裡也不會例外。
「那天傍晚,我在燈塔上看到海面上突然升起幾股黑煙。
一開始很小,像是幾艘船上著了火。
但很快黑煙就連成了片,整個海上聚落的上空都被濃煙覆蓋了。
除了最外圍的幾艘船逃走外,其他的全都被波及了。
我當時就意識到情況不妙,擔心會有危險。
就開立刻駕駛小船帶上家人和物資撤離燈塔,逃到海邊的紅樹林裡躲了好幾個月。
後來孩子他媽肚子越來越大,我們擔心產婦和嬰兒的哭鬧聲會引來狂暴者。
這才帶著老婆重新回到燈塔待產,後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古浪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這家人的故事。
得知附近的燃料被搜刮殆盡,卻最後毀於一場大火,古浪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思考後敏銳地意識到了一點,蔣鵬提到的那些連在一起的船,似乎都是些噸位不大的小船。
「你說那些連在一起的船,最大的有多大?」
蔣鵬回憶了一下:「最大的大概也就三四千噸的散貨船,再大的就沒有了。」
「那大船去哪了?」古浪追問道。
「油輪、LNG船、貨櫃船,這些幾十萬噸的巨輪呢?以它們的體量,不可能跟近海小船綁在一起吧?」
蔣鵬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了一個「你問對人了」的表情。
"這些東西我剛好就懂,我以前在戰江港當過幾年的引水員,專門負責引導大型船舶進出港。
那些巨輪吃水很深,對航道要求高。
為了安全,必須要由引水員登船接管指揮權,才能安全靠泊。
操作難度極大,進港流程極其複雜。
船舶沒有剎車,巨輪的運動慣性大得驚人。
就算主機全停,也要滑行好幾公里才能完全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