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鵬測量了一下船體的橫向傾斜角度,不超過五度。
這說明船底擱在沙泥底上,而不是礁石。
看起來擱淺的接觸面還算相對平整,船體結構受力比較均勻。
基本可以確定,短時間內不會有傾覆或斷裂的危險。
古浪看著眼前的黑色船殼,如同垂直的鋼鐵絕壁,從水面一直延伸至二十米高。
近距離仰視這艘三十萬噸級的巨輪,壓迫感和在遠處用無人機觀察完全不同。
人站在它的影子下面,還沒有船舷上的一個錨鏈孔大。
頭頂就能看到固定在船舷外的白色舷梯。
舷梯是帶有扶手的金屬階梯,配備有液壓與動力系統,平時能夠在靠泊碼頭時收放。
像一座可以升降的「橋」,算是油輪的正門。
舷梯的末端還有一處黃色的小平台,上面掛著一卷東西,遠遠望去能看到繩索和木板。
「那是引航員軟梯。」蔣鵬抬手指了指,「軟梯沒有放下來,說明上面應該還有人。」
由於軟梯現在處於收起的狀態,現在兩人無法直接攀爬上船。
「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所以特意帶了繩索和船錨,可以拋上去勾住護欄。」
說完蔣鵬把繩索穿過船錨尾部的掛環,打了兩個防滑的8字結。
在空中甩了幾圈後,用力拋了上去。
「咚!」船錨撞擊在船殼上,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隨後掉進了海里。
「高度太高了,人力拋不上去。」
收回船錨後,古浪掂了掂重量,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接著返回船艙,從儲物櫃裡翻出了無人機。
將一根細繩綁成一個小圓圈,一頭固定船錨,一頭連接在空投器的掛鉤上。
無人機帶著船錨緩緩升空,古浪看著遙控器上的屏幕。
對準護欄後面的甲板停了下來,算準高度後按下了補光燈的開關。
光敏傳感器被觸發,船錨落在了護欄內側。
蔣鵬緩慢地往回拉繩索,感覺到鉤爪移動了一段距離。
很快猛地一頓,咬住了船舷護欄。
用力猛拽了幾下後,他確認了繩索的穩定性。
古浪收回無人機,整理了一下背包和步槍,開始了攀爬。
負重加上自身體重,純用臂力硬爬二十米垂直繩索雖然不是不行,但太耗費體力了。
為了省力,他果斷使用了腿部盤繩法(Jumar 技巧)。
這是CrossFit體能訓練和斯巴達勇士賽(Spartan Race)中的經典核心動作。
不需要額外的輔助工具,就可以有效節省上肢體力。
原理說來也簡單,就是不靠手臂硬拉,而是用腳鎖住繩子。
靠腿部力量蹬伸支撐體重,雙手只負責引導和抓握。
首先是右腳在上,用外側抵住繩索。
左腳在下,同樣用外側勾住繩索。
接著往上踩住右腳腳尖,就能形成一個固定的繩套結構。
此時就能利用腿部力量蹬伸支撐體重,抬升高度。
然後雙手高位抓握,身體後仰,雙腳左右交替繼續盤繞鎖緊繩子。
站起後雙手再向上移動,反覆交替 。
採用「拉 - 蹬 - 鎖」的循環,向上攀爬。
古浪爬了十輪循環後,就爬上了油輪的干舷。
翻過護欄,穩穩落在了主甲板上。
他先摘下步槍,蹲在原地瞄了一圈周圍。
和無人機觀察到的情況一樣,沒有屍體,沒有血跡,也沒有破壞痕跡。
輸油管路和閥門組排列整齊,部分閥門手輪上有鏽跡,看起來也只是缺少維護。
於是便放下槍,打開了蓋革計數器。
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他站在原地等了三十秒讓讀數穩定。
顯示值在每小時0.67微西弗左右,遠高於正常的本底輻射。
但也低於每小時一微西弗的安全閾值,沒有觸發蓋革計數器的自動報警。
他沿著甲板走了一段,讀數始終在0.6到0.7之間波動。
輻射可能來自核爆後在船體表面沉積的放射性沉降顆粒。
經過幾個月的雨水沖刷和自然衰變,已經降到了安全範圍內。
確認暫時安全後,他回到舷梯尾端,找到了軟梯的控制盒。
拉開釋放手柄,軟梯在重力作用下一節一節展開,木板撞擊著船殼發出密集的聲響。
幾秒後軟梯完全放下了,梯身垂直貼著船殼。
末端剛好垂到距離水面一米左右的位置。
蔣鵬立刻踩著軟梯上的木板,熟練地爬了上來。
「太專業了吧,比起海軍來,我感覺你更像個海盜。」
「都差不多,海盜也算是海軍的起源之一。」
在蔣鵬這個曾經的引水員的帶領下。兩人直接來到了後方艦橋位置。
轉動手輪後,打開了主甲板層的舷側水密門。
進入上層建築,裡面一片漆黑。
古浪打開步槍上的槍燈,將燈光調到最亮的一檔。
一道白光照進走廊深處,可以看到兩側牆壁上寫著「A Deck」的字樣。
A甲板的功能區主要是船舶辦公室、貨物控制室,以及通往下方機艙和泵艙的入口。
眼看這裡沒有人,兩人路過已經停擺的電梯,走樓梯來到了B甲板。
空氣中飄浮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臭味。
這裡是船員住艙和辦公區,走廊兩側全是房間門。
古浪用手示意蔣鵬等在原地,自己走到最近的一扇艙門前。
握緊門把,緩慢地推開一條縫。
那股味道迅速從門縫裡湧出,屍臭味混合著密閉空間裡的霉味和腐敗氣體,熏得古浪猛地偏過頭,差點直接吐出來。
門縫裡能看到床上躺著一具已經乾枯發黑的屍體,皮膚緊繃在骨骼上,面部特徵已經無法辨認。
從屍體姿態來看,死者應該是躺在床上死去的,看不見掙扎的痕跡。
他迅速把門合上,對蔣鵬做了個「往上走」的手勢。
兩人不再停留,直接衝到C甲板。
C甲板是公共食堂和公共娛樂區域,走廊比B甲板寬敞。
能看到健身房裡的跑步機、力量器械和桌球檯。
文體活動室里擺滿了書籍雜誌,一副象棋散落在地上。
蔣鵬衝到健身房的舷窗前,擰開固定卡扣把舷窗推開。
帶著海腥味的新鮮空氣灌進來,兩個人站在窗口大口呼吸了好一會兒。
「那些人是怎麼死的?」蔣鵬擦了擦眼角被熏出來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