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平一刻不停地回憶,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後來我拆開機器檢查,發現電路板上很多晶片都被擊穿了。
修了很久,也只能勉強接收,根本無法對外發出信號。
剛開始頻段里還有密集的消息,疏散通知、軍隊調動、求救信號、災害防治宣傳什麼的。
但自從爆發狂暴症病毒以後,無線電信號就越來越少了。
平台當初為了回收火箭時的安全,停在了遠離主要航道的位置,平時根本沒有船隻經過。
偶爾有幾次看見有船出現,我就打開船上燈光,發射火焰信號彈求救。
結果不僅沒有回應,反而讓對方更加遠離。
到最後發電機里的柴油耗盡了,信號彈也打光了,我以為這輩子要死在這了。
就收集雨水,吃魚維生。
直到剛才看到你的船,於是趕緊翻出信號旗求救。」
賀平一邊說著,一邊手動放下金屬逃生梯,看樣子似乎想要上船。
「你先別下來,往後退二十米。」
古浪突然出言阻止對方,他從對方的說辭里發現了不少漏洞。
賀平愣了一下後,還是聽從了指示。
古浪迅速爬上平台,拔槍瞄準了對方。
「你在說謊,平台上的其他人呢?都被你殺了麼?」
經歷了上一次的欺騙事件,古浪的戒備心大大增加。
他懷疑自己在遭遇毒販之後,這次碰到的是個殺人犯,甚至還有可能吃過人肉。
「長官,你冤枉我了,平台上真的只有我一人。」賀平露出一臉人麻了的表情。
「你騙鬼呢?這麼大的平台怎麼可能只留你一個人看守?」
聞言,賀平深深嘆了口氣。
「要不我帶你進平台的艙室里檢查一下吧,我保證只有我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哼哼,還在房間裡布置了陷阱?原來你就是靠這種手段殺人的。」
古浪突然恍然大悟,越發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宋忠同志,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你願意聽就聽。
不願意聽就直接開槍崩了我吧,沒必要憑空污人清白。」
「有話快說,我趕時間。」古浪將槍口往下移動了一段,示意對方繼續。
「說來話長,還請你耐心聽完......
有這麼一個男人,在龍國航天六院十一所入職。
參加工作七年後取得研究院資格,十一年後擔任火箭發動機的副主任設計師。
長期擔任發動機研製過程中最關鍵的技術崗位。
然而他沒什麼背景,由於只知道埋頭苦幹,也沒有時間與領導交好。
付出的心血總是無人知曉,最後取得的科研成績也都被關係戶摘了桃子。
幹了十四年,依然還是研究所的底層。
年薪也只有區區12萬,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娶不到老婆,連房貸都還不起。
好在後來國家鼓勵商業航天,一家民營企業發現了男人的價值。
以百萬年薪邀請其跳槽,研究所也沒有任何挽留,立即批准了他的辭呈。
沒成想,在他離職後,研究所的發動機研發項目迅速陷入了停滯。
在領導的強行推動下,短短一個月內,新型火箭連續發生兩起發射事故。
經一番調查後才發現,原來是搞科研做實事的人跑了。
於是研究所立即下發公文,以他是國家重要涉密人員,按規定還有2年脫密期為理由。
用行政命令的手段,強行將他帶回了研究所。
這件事引起了民營航天公司的不滿,立即選擇向媒體曝光了事件的來龍去脈。
引發輿論關注後,研究所轉而『闢謠』。
澄清說是因急於達到保密目的,在公文中措辭失當。
誇大了男人在所里參與研製項目中的地位和作用。
研究所的上級機構也表示,男人的離職對全局不會產生太大影響。
接著他就在所里遭到了徹底的排擠和打壓。
被打發到了海上回收平台,當個底層工作人員,等待兩年後再自動離職。
宋忠同志,現在你知道這個男人說的是誰了吧?」
賀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作證放在了地上。
古浪在腦子裡快速消化著對方的話語。
這個故事聽著離奇,卻極其的真實。
以他自己過去的經歷,社會上真正幹活的,只有底層和相對底層。
絕大多數公司或實體,根本沒有合理的獎懲評價體系,有的只是投機思維和卸磨殺驢。
古浪流浪到衡店時,由於外形還算不錯,被人拉去當過幾天群眾演員。
當時他就發現,明明導演才應該是那個本事最大領頭人。
不說全能,至少也要樣樣都懂一點。
然而現實中,真正幹活的都是片場底層。
不僅要干髒活累活,還得給領導天馬行空的瞎指揮擦屁股。
他打過工的其他所有行業也都是一個德性,而且還發現了一個離譜的事實。
那就是地位越低、工資越低的崗位,工作要求反而會越高。
權責報酬完全倒掛,講究一個既要、又要、還要。
想到這裡,古浪已經對賀平講述的遭遇信了一半了。
這個心路歷程不是臨時能編出來的,這種委屈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記得住。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會只留你一個工程師在這裡?人數也太少了,這說不通啊。」
「其他人都是領導層的親戚關係戶,肯定不會留下。
原本大領導還想留下外包和臨聘人員的。
只不過人家抱團造反了,十幾個人拿起工具圍住舷梯不讓走。
最後領導只好作罷,同意帶上他們。
剛開始我也想走的,只是已經被徹底孤立了,誰都能欺負我。
你試過被所有人當空氣是什麼感覺嗎?
沒有人跟你說話,沒有人通知你開會,食堂打飯的時候排到你面前菜就剛好打完。
到最後強行丟在平台上的時候,也無力反抗。」
賀平說到傷心處,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對不起,賀主任,是我誤會你了,我向你道歉。」古浪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步槍。
「感謝你理解,說真的,我太難啦......」張平說完又哽咽了起來。
等到對方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了,古浪便讓他收集下平台上的有用物資。
準備接下來幫他一把,脫離這處海上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