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老槐養身法確實不是一般人能練的,想靠這門功法批量培養高手,純粹是痴人說夢。
也不知道郡城那邊做的什麼打算,如果是想批量培養高手,那小姐那邊怕是要失望了。
查,回去就查!
他倒要看看這追風牛,到底是何方神物。
林晨若知道王衡此時的想法,怕是要拍案叫絕。
這腦補能力,不去寫話本都可惜了。不過結論倒是歪打正著。
養身法對天賦與資源的要求,確實卡人。
若不是有翠竹在,青林縣那點老槐樹,怕是早被他薅禿了。
他站在茶樓二層的窗口,看著王衡的背影沒入樓下人流,目光慢慢沉下來。
王衡這人,在青林縣足以和沈擎比肩。
可方才面對他,卻是一點架子都沒有,句句陪著小心,連加人都肯點頭。
為什麼?
因為上面有人下了死命令。因為他的天賦,被看上了。
林晨收回目光,低低冷哼一聲。
若是公平交易,那便罷了。
若真有人想把他當肥羊宰,那也得先看看自己牙口夠不夠硬。
想到這,林晨沒有多留。
樓下大堂里,說書人正說到《鐵刀蕩寇錄》最熱鬧的一段。
滿堂茶客聽得入神,連壺裡的水開了都沒人管。
「……話說那陳正陽,一人一刀,立於寨門之前。
那匪首冷笑一聲,道:'你一人也敢來?'
陳正陽不答話,鐵刀往地上一頓,刀鋒入地三寸,只道一句:
'你們一起上吧。'」
驚堂木又是一拍。
「好!」
樓下幾十個茶客齊聲喝彩,碗筷磕在桌面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且說那陳正陽,一柄鐵刀,硬挑三十六名悍匪!
刀起如風,刀落如雨,那匪首連他半片衣角都未沾著……」
林晨腳步微微一頓,嘴唇動了動,低低念了句:
「陳正陽……」
若放在以前,這不過是個好聽的故事。
那時的他,連三品的邊都摸不著,聽這些,只當是傳奇話本。
可今日再聽,滋味全不同了。
因為那時候的他,連三品的邊都沒摸到。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站在二品圓滿的門檻上,銅皮渾肉都已凝實,
力量近六千斤,實戰經驗雖然不算多,但斷橋一戰對沈擎、巷中殺黑七,
都是拿命換出來的。
他對三品武者的能力已經有了實打實的認知。
正因為有了這個認知,他才更清楚陳正陽那場戰績有多離譜。
三品武者。
匪寇里有三個三品,十幾個二品,餘下的也是一品打底。
這些人不是排著隊站好了讓他砍,他們打合擊,會配合,該跑的時候絕不含糊。
林晨自己就有切身體會,巷子裡那一戰他實力在黑七之上,
可黑七如果鐵了心要跑,他未必留得住。
人多手雜,你追這個那個就跑了,你攔那個這邊又漏了。
陳正陽一個人,一把刀,端了人家老窩,從頭到尾沒讓人跑掉一個。
能打成這樣,陳正陽的實力得是什麼樣的?
以他如今的眼光來看,這至少要求此人的速度、力量、耐力、恢復能力,全都得極強。
如此全能,難不成走的是全才的路子?
他想起趙無咎口中那個「兩百年來天賦最強之人」,心頭猛地一動。
該不會就是這陳正陽吧。
若真是,那說書人嘴裡輕飄飄的「蕩寇」二字,底下可埋著不知多少血和刀口。
林晨搖搖頭,把最後那點「全都要」的念頭掐滅。
前車之鑑就在眼前。況且,面板也沒給他全才的路子。
他是個聽勸的人。
他不再聽那滿堂喝彩,抬腳往外走。
剛到茶樓門口,旁邊一個小攤便湊了上來。
「客官,看看這個!陳正陽當年打過的同款面具!帶上保您也沾沾那位的煞氣!」
林晨循聲看去。
茶樓旁邊的小攤不大,一塊灰撲撲的粗布往地上一鋪,
擺滿了花花綠綠的臉譜,有猴有虎,有武將也有小鬼。
花海綠綠的,不過看做工倒是精細。
顯然這小販是吃准了說書散場的人流,在這兒支了不知多久的攤。
那些孩子鬧著要買的,多是這些花哨樣式。
林晨沒答他,反而問:「你怎麼知道陳正陽戴的就是這種?」
小販一噎,隨即訕笑。
這哪能知道?
陳正陽當年到底戴沒戴面具,話本里也沒寫。
不過是個由頭,沾沾「鐵刀」的名氣,賣個好價罷了。他心說這單怕是要黃。
林晨卻沒走。
他目光在攤子上慢慢掃過,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個輪廓極簡的面具,通體暗色,沒有多少紋飾,
只在額頭處有一道淺淺的豎痕,在陽光下竟然泛著一點金屬的冷光。
別的面具都堆了好幾個,唯獨這個孤零零的,只有一件。
顯然是個孤品!
林晨抬手把它摘下來,翻到背面看了看,做工倒是規矩,邊緣打磨得光滑,不扎手。
「客官好眼力!」小販見林晨看中,登時來了精神,
「不瞞您說,這一隻,才是小店最得意的貨。
那些花花綠綠的,捆一起都比不上它。奈何這年頭,識貨的人少啊。」
他指了指旁邊幾個漆色鮮亮的面具,臉上還真有幾分惋惜。
林晨笑了笑。
這小販怪有意思。
這張面具的確合他眼緣,不鬧不艷,線條冷硬,像專為不願露臉的人準備的。
「多少錢?」
小販連忙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
「旁人來了,沒十五個大子我可不賣。也就您識貨,十個大子,拿走吧。」
十個大子,就是十文錢。
不便宜,擱縣城都夠吃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了。
林晨也不還價,從懷裡數出十文錢遞過去。
小販笑呵呵地收了,把面具往他手裡一送:「客官,您走好!」
林晨把面具揣進懷裡。
其實早在巷子裡和黑七那一戰,他就動過這念頭。
整天拋頭露面,難免哪天真被有心人瞧清臉。
上次是他溜得快,捕快沒看清他的面容。
可下次呢?到了郡城,高手如林,誰知哪雙眼睛就記住了他。
他隔著衣襟按了按那隻面具。
暗色木紋,豎痕淺淡,貼在臉上,怕是親媽都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