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還沒來得及進門,何冰已經扯著嗓子朝屋裡喊了一聲:
「吳姨!紅燒排骨好了沒?」
門從裡面打開,許哲媽媽繫著圍裙站在門口,笑著讓開身位:
「好了好了,就等你倆了。」
何冰側身擠進門,一邊換鞋一邊開始夸:
「吳姨,你這手藝我是真服了,許哲在呂州那幾個月,天天吃盒飯,他說他最想的就是你做的紅燒排骨。」
許哲跟在後面關門,還沒來得及開口,何冰已經回頭看了一眼許哲,然後轉回去對著許母補了一句:
「吳姨你不知道,許哲在呂州日子過得可慘了,劇組拍戲那段時間,盒飯吃膩了,水果都得靠他薅別人的。」
許母笑著拍了拍何冰的肩膀,卻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兒子,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審視,開口時語氣已經調轉了方向:
「你過得慘?我看你在呂州混得挺好的啊,朋友圈裡天天發什麼煙火秀、民族表演,聽說還自己上去跳了一段舞?你爸在部里都給你宣傳遍了,整個工信部都知道他兒子會跳舞了。」
許哲還沒來得及接話,何冰已經在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補了一句:「吳姨,他不光跳舞,他還親自上場演過一段,穿著八路軍軍裝,拍了兩天戲,片場的人都叫他許團。」
許母聽完眉頭微微抬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介於驚喜和不滿之間的意味:
「你還有空演戲?你到底是去當局長還是去當演員的?」
許哲看了何冰一眼,何冰正端著茶杯,嘴角帶著一種「我幫你熱場」的笑意,視線落回自己手裡的杯沿上,沒有抬頭。
飯吃到一半,許母放下筷子,語氣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轉折:
「對了,你在呂州那邊,有沒有合適的姑娘?正正經經的那種,別整天跟你爸一樣,就知道在部里顯擺兒子。」
飯桌上的氣氛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許哲低頭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何冰一眼,何冰正埋頭吃排骨,像是完全沒聽到那句話,碗沿擋住了他半張臉。
許母的目光還落在許哲身上,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又補了一句:
「你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一個人在外面東跑西跑的吧?」
許哲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吃飽了,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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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母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何冰在後面笑了一聲:「吳姨,您這話問早了,他現在是呂洲文旅的門面擔當,得先保持單身人設。」
許母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明確的指向:「你也一樣。」
何冰的笑聲在喉嚨里卡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門在許哲身後關上的時候,何冰的腳步聲追了出來,帶著明顯的笑意:
「跑什麼,你媽說的有道理。」
許哲回頭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接通之後開口:
「爸,何冰看上你家樓下一個姑娘了,挺好看的。」
何冰的笑容在臉上停了一瞬:「你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傳來許父的聲音:「真的?老何家那小子可以啊,跟他說讓他帶回來看看。」
許哲掛了電話,看了何冰一眼:
「禮尚往來。」
何冰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介於無語和認命之間的表情。
兩人正站在門口,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許哲回過頭,看到路燈下站著一個人,長捲髮,黑色風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正靠著牆看著他們。許哲開口問了一句:
「大姐頭怎麼在這兒?」張薇沒有回答他,只是說了一句:「
你們倆有意思,一個在屋裡被問婚戀,一個在門口打電話告狀。」
許哲看了她兩秒,說了一句:「完了,我要戀愛了。」
張薇側頭看著他:「你好好說話。」許哲立刻換了一副語氣:「張姐頭,小的在。」
何冰靠在門框上,笑得不加掩飾:「你也有今天。」
許哲看了看張薇,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正經的調子:
「大姐頭,有興趣談一個甜甜的戀愛不?」
張薇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軟糯的聲音:「媽媽,什麼戀愛甜甜的?」
許哲低頭一看,一個小女孩從張薇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仰著臉看著他。許哲蹲下來,和小女孩平視了幾秒,然後重新站起來:
「大姐頭,哪個怨種掉進你的大坑了?」
張薇正要說話,許哲已經彎腰一把抱起那個小女孩:「叔叔帶你去玩去。」
小女孩被他抱起來的時候沒有掙扎,手裡還攥著一顆沒剝開的水果糖,在路燈下泛著透明的光。
許哲轉身抱著她走了,何冰在後面喊了一聲:「許哲你把人孩子抱哪去?」
張薇站在原地看了幾秒,然後低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口袋裡,沒有追上去。
許哲抱著小女孩走出了一段距離,放慢了腳步:「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把糖換到另一隻手裡,視線落在路邊經過的行人身上:「我叫念念。」
許哲又問:「你爸爸是誰?」念念沒有看他:「就是爸爸。」
許哲沒有再追問,抱著她拐進了一家便利店,推門進去,貨架上擺滿了各種糖果和零食,顏色層層疊疊地排列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整齊。他彎下腰讓念念自己選,念念的視線在一排排包裝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停在了一排糖盒前面,塑料包裝的邊緣在移動中微微捲起。
許哲蹲在旁邊,等她選完,把幾樣東西拿到收銀台,掃碼付款。念念又看了看關東煮,用很小的聲音問了一句:「那個能選嗎?」許哲又給她加了一串魚丸。她端著紙杯走回座位時,另一隻手裡依然握著那顆糖,沒有拆開。
兩人在一處台階上坐了一會兒,念念把魚丸吃完,把竹籤遞給許哲,自己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糖,拆開包裝紙放進嘴裡,慢慢含化。許哲接過手機的時候,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何冰發來的:
「你完了,大姐頭帶念念去看曾爺爺,還沒進門人就給你抱走了,張老爺子說一會兒要躺你家門口。」
許哲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正在含糖的念念。
許哲抱著念念走了半條街,終於還是沒忍住,掏出手機撥了何冰的電話。
那邊接得倒是快,像是早就在等著他打過來,開口的語氣帶著一種已經擺好陣勢等著看好戲的閒散勁兒:
「餵?事兒辦完了?孩子沒丟吧?我可跟你說,大姐頭要是找我要人,我就說你拐了她閨女,反正我跟你一塊兒出來的,你跑了我也跑不了。」
許哲沒接茬,腳步放慢了一拍,念念正在翻手裡的紙袋,沒注意他動作的變化,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我不跟你扯別的,問你個正事。大姐頭嫁的是誰?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何冰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含糊和不確定:「我不知道啊,挺保密的。我問過一嘴,被老爺子瞪了一眼,就沒敢再問了。」
許哲低頭看了一眼坐在台階上的念念,她正用手指撥弄紙袋邊緣的摺痕,紙面被反覆摺疊出一道細痕,在燈光下反著微弱的光。
他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行了,知道了。你回去跟我媽說一聲,我晚點回去。」
許哲自認自控能力較強,可對於眼前的小人兒,好像有一種特殊的熟悉感。
許哲蹲在念念面前看了好一會兒。
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是覺得這孩子她長得有點像他記憶里某個人,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他盯著她看了半天,念念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那顆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叔叔你蹲著不累嗎?」
許哲愣了一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他低頭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叔叔不累,我們回家好不。」
「好的,回去找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