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琢磨著,都是落難在此,以我現在能搭上的人脈,幫他解決這點麻煩應該不難。
於是沉聲道:「你知道得罪的人具體是誰嗎?」
孔小三搖搖頭,聲音發悶:「不認識,只知道他手下不少人,聽口音就是本地道上混的。」
我心裡有了底,既然是省城道上的,那更好辦了,跟閻王提一句就行。
又聊了幾句,發現我倆的經歷竟有些相似。都是從小沒了親人,被師父收養長大,傳授手藝。
我比他稍好點,至少老徐頭還在身邊;他卻連唯一親近的師父都沒了,如今孤身一人。
我打定主意要幫他:「孔小三,我在道上認識個朋友,我讓他幫你把這事兒平了,你就不用在這兒躲著了。」
孔小三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真的能解決?」隨即苦笑一聲!
「就算這事兒了了,出去又能咋辦?我除了這門手藝,啥也不會。
出去了說不定還得重操舊業,不然連飯都吃不上。
倒不如在這兒待著,起碼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不用擔驚受怕。」
我聽得直皺眉:「幹啥不比在這兒強?自由多金貴啊!」我拍了拍他肩膀,「不想干老本行了,出去找個正經活也不難啊。
去工地搬磚,去飯店端盤子,哪怕去給人看大門,只要肯下力氣,咋也餓不著。總比在這四面牆裡耗著強。」
孔小三低下頭,手指摳著牆縫,半天沒說話,眼裡卻漸漸泛起了點光,像是在琢磨我這話的分量。
旁邊的老頭突然插了句嘴:「年輕人,出去上哪不比蹲這兒強。這哪是人待的地方?」
他臉上的血痕還沒消,聲音卻透著股過來人的語氣。
孔小三抬眼看了看老頭,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心裡鬆動了,便沒再多說。
屋裡一時又靜了下來,可這次的安靜里,少了些焦躁,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盼頭。
沒一會兒,門外傳來一個年輕人的喊聲:「趙德芳,過來接電話。」
我心裡一緊,猜著八成是閻王打來的,快步走過去接過電話。
聽筒里果然傳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喂,兄弟……我這邊聯繫上那邊了。
那個……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蘇雨晴的女孩?」
聽他這吞吞吐吐的語氣,我就知道事情比預想的更棘手,沉聲道:「認識。」
閻王在那頭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那邊說……只要你以後不再聯繫她,這事兒就算了……
兄弟,當哥的不該說這話,可咱們的身份,實在鬥不過他們。你能明白嗎?」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悶得發疼,卻還是穩住聲音:「閻哥,我知道。你讓我想想。」
「兄弟,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閻王的聲音更低了,「干咱們這行的,有今天沒明天,就算你不答應,以後你們真能走到一起嗎?
我還聽說,這事兒是兩家家長撮合的,要是因為你……耽誤了兩家的聯姻……」
閻王並沒有再說下去,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的話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我心上。
是啊,我這身份,跟著我的人哪有安穩日子過?況且我還有不少仇家,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出現報復我!
之前賭船上的兇險,這次平白無故被抓進來,哪一樣不是因為我這「道上」的身份?
可一想到蘇雨晴,想到她以前笑起來眼裡的光!
想到她總愛嘰嘰喳喳跟我分享學校的事,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
「我知道了,閻哥。」我緊握著手中的電話,「你再等會兒,我……再想想。」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沒動,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穩住發抖的腿。
旁邊的孔小三和那個老頭見我情緒失落,也都沒有打擾我!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沉。
十分鐘後,我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情緒,拿起手機撥通了閻王的號碼。
「喂,閻哥。」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同意了。」
說完這句話,不等閻王回應,我就掛斷了電話。
身體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順著牆根癱坐在地上!
後背抵著冰涼的瓷磚,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全是我和蘇雨晴在一起的片段!
第一次在學校見面,她青春活潑可愛的樣子!第一次的吻別,第一次……
那些畫面越清晰,心口就越疼,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喘不過氣。
「兄弟,你沒事兒吧?」孔小三見我臉色慘白,嘴唇都沒了血色!
趕緊湊過來,聲音裡帶著擔憂,「你的臉咋白成這樣了?」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聲道:「沒事,謝謝。」
說完,我扶著牆慢慢站起身,走到門口,隔著鐵窗沖外面喊道:「我打完電話了。」
剛才那個年輕人走過來,伸手拿走了手機。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問了句:「能給我來根煙嗎?」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和打火機,遞過來:「就在這兒抽吧,快點。」
我接過來,打火機「咔噠」一聲燃起火苗,菸草的辛辣氣竄進肺里,嗆得我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咳完之後,心裡那股憋悶勁兒似乎散了些,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麻木。
我靠在牆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看著煙圈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散開,直到消失不見。
兩分鐘後!我掐滅菸頭,整個人也恢復了正常狀態!
孔小三見我沒事兒了,又坐了過來,「兄弟,你剛才咋的了?看著好像很難過一樣!」
我擠出一絲笑容道:「是有點兒難過,不過現在沒事兒了!一會兒就有人來接我,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孔小三聽到我讓他跟著一起出去,還是有些害怕道:「兄弟,他們可是有老多人了!不能因為我這事兒在連累了你吧?」
我輕聲說道:「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
我倆正說著話,外面傳來開門聲!緊接著閻王走了進來!「兄弟!他們沒把你咋地吧?」
我笑了一聲:「呵呵!挺好的,我們現在出去嗎?」
閻王沉吟片刻道:「嗯,跟我走吧,現在就出去!」
我點頭道:「嗯!對了,這個是我剛認識的朋友,也沒多大事,在這裡躲難,把他也帶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