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院子大門的那一刻,吱呀的門軸聲剛落,裡面的屋門就「嘩啦」一聲被推開。
老徐頭穿著件深藍色的棉襖,站在門內搓著手,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呵呵,小芳回來了?」
話音剛落,裡屋又走出來一人,正是郎叔,他手裡還拿著塊擦桌布!
看到我們,趕緊把布往兜里一揣:「小芳回來了!快進屋,外邊天兒冷,凍壞了吧!」
我笑著往院子裡走,跺了跺腳上的雪:「郎叔,老徐頭,我回來了!」
小三和小風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頭,也連忙打招呼:「徐叔好,郎叔好!」
他倆說著就開始招呼跟來幫忙搬東西的司機,把車上的年貨往屋裡搬!
我跟著倆老頭進了裡屋,一掀門帘,暖意撲面而來。
炕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下酒菜:一盤炸花生米,一碗醬肘子,還有熱乎的殺豬菜,旁邊放著幾個白瓷酒杯和幾瓶二鍋頭。
「快上炕,」郎叔指著炕頭,拍了拍熱乎乎的炕席!
「老徐今天一早就把炕燒得熱乎,就等你回來呢!」
「哎!」我應著,脫了鞋就上了炕,往炕桌旁一坐,熟悉的溫熱從屁股底下蔓延上來,渾身的寒氣瞬間散了大半。
看著眼前兩個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頭,心裡頭熱乎乎的!
忍不住笑道:「你們也別站地上了,趕緊上炕吧!咱們爺幾個今天不醉不歸!」
老徐頭往炕沿上一坐,拿起酒壺往杯里倒酒,哼了一聲:「臭小子,我們倆能喝過你呀?」
郎叔也笑著上了炕,擺了擺手:「小芳你可別聽他的,這老傢伙最近酒量見長!
前兒個跟街東頭的老李喝,把人家喝趴下了還不依不饒。我是不行了,陪你們喝兩盅就得了。」
三人圍著炕桌坐定,老徐頭舉起酒杯:「來,先喝一個,暖和暖和身子!」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暖得人心裡發燙。
「時間過得真快啊,」郎叔放下酒杯,看著我感慨道!
「還記得你剛到這兒的時候,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現在都成大小伙子了,在外頭也能獨當一面了。」
我正想謙虛兩句,老徐頭卻接過話頭,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小時候我闖禍時一模一樣:「大小伙子有啥用?翅膀硬了,能耐也大了!
倒是領個對象回來啊!每次回來都是你一個,我跟你郎叔還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這話剛說完,卸完東西的小三和小風就掀簾進來了,兩人手裡還拎著兩瓶茅台和一些熟食。
小三耳朵尖,一聽老徐頭的話,立馬接茬:「徐叔,您是不知道,芳哥在外頭有女朋友了,都長得老漂亮了!」
這小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瞪了他一眼,他卻跟沒看見似的,還衝我擠眉弄眼。
郎叔眼睛一亮,連忙招呼:「你倆趕緊上炕,跟我們說說,小芳的對象是啥樣的姑娘?」
小三和小風脫了鞋上了炕,剛坐穩,郎叔就追著問:「我怎麼聽你小子說的意思是,小芳好像不止一個女朋友?」
小三正要張嘴,我趕緊端起酒杯遞過去:「來,小三,小風,剛回來,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可老徐頭和郎叔哪有心思喝酒,倆老頭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小三,那眼神比審犯人還認真。
小三被看得一樂,扒開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徐叔,郎叔,這事兒吧……」
我在旁邊恨不得捂住他的嘴,這小子要是敢胡咧咧,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他!
小三那張大嘴跟漏風似的,添油加醋把朱青禾和南若雪的事兒說了個遍!
連我自己都快忘了的細節他都能編得有鼻子有眼。
老徐頭聽完,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點頭:「嗯,我聽著那個朱青禾不錯!
而且在你最難的時候幫過不少忙,家裡還有背景,是個好姑娘。」
郎叔卻有不同意見,端著酒杯咂咂嘴:「我倒覺得南若雪好,人長得漂亮不說,賭術還厲害!
背後還有南至尊撐著,有這靠山,咱們小芳以後做事也能順當點,不用那麼拼死拼活的。」
我捂著額頭,狠狠瞪了小三一眼!
這小子現在正縮在炕角偷樂,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倆倒是滿意了,也不問問人家姑娘願不願意啊?」
郎叔哈哈大笑,拍著我的胳膊:「那有啥不願意的?
咱家小芳一表人才,事業做得風生水起,他們要是看不上,有的是姑娘排著隊想跟你呢!
我老家有個侄子,他家的姑娘也不錯,長得也標緻,叫翠花,改天我給你介紹介紹!」
老徐頭也跟著點頭:「就是這個理!咱們小芳又不差啥!她們不同意,就把翠花介紹給小芳!」
我被這倆老頭說得哭笑不得,乾脆舉起酒杯:「行了行了,先不說這個了,喝酒喝酒!」
「對,喝酒!」郎叔也舉起杯,「小芳也不大,再過兩年找也行!」
酒杯再次碰到一起,酒液入喉,帶著股熱乎勁兒。
小三和小風也跟著幹了一杯,屋裡的氣氛也熱鬧了起來。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起來,北風也呼呼地刮著,屋裡卻暖融融的。
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心為我付出的老頭,還有身邊插科打諢的兄弟!
心裡那點在外頭闖蕩的疲憊,好像都被這熱炕和烈酒給熨平了。
管他朱青禾還是南若雪,管他以後的路難不難走,至少此刻,能守著這份安穩,就挺好。
「來,再干一個!」我舉起酒杯,眼中全是感激,「祝咱們新年都順順噹噹的!」
「順順噹噹!」
碰杯的脆響混著笑聲,在這小小的屋子裡盪開,飄向窗外漫天的風雪裡。
我也在這熟悉又親切的環境裡喝醉了!
都說人在心情好的時候酒量也會提升,心情鬱悶的時候會容易醉!
可我卻正好相反,平日裡喝二斤白酒都不會迷糊的我,竟然在這舒服的環境裡喝醉了!
在迷迷糊糊的睡夢中,我竟然夢到了我那從沒見過的媽媽!
這也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夢見她!
她就在我家的老房子炕上坐著織毛衣,一邊跟我說:小芳啊!你長大了!也該娶媳婦了!
我坐在她身邊,仔細的看著她,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模樣!
「媽!你在那邊好嗎?我想你了!」我低聲在她身邊說道!
「好孩子,媽媽很好,你不用擔心!」
雖然看不清媽媽的臉龐,可屋外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是那樣的好看……
「芳哥!醒醒!」小三的聲音突然傳進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