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錦綉花園的路上,林初然目光都沒離開過馬小帥。
現在的眼神,再也不是之前那種看鄉巴佬的眼神,而是一種崇拜的眼神。
「小帥哥。」她叫了一聲。
「嗯?」
「那個......今天的事,別跟我媽說。尤其是郭海龍的事,你要是說了,我媽又該嘮叨了。」
馬小帥看了她一眼,「放心,不說。」
林初然鬆了口氣,走路的腳步都輕快了。
她最怕媽媽嘮叨,要是讓媽媽知道因為自己,馬小帥跟人家打架,還不知道要吵成什麼樣。
「小帥哥,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沒工作。」
「那你怎麼不去上班?」
馬小帥想了想,「暫時沒想好幹什麼。」
林初然眼睛一亮,「那正好,我也沒上班。上班太累了,早起晚歸的,一個月就那麼點錢,還不夠我買個包的。小帥哥,你做什麼帶我一起唄?」
馬小帥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我上山打熊瞎子,你去嗎?」
林初然愣了一下,然後「切」了一聲,伸手拍了馬小帥肩膀一下,「你可拉倒吧,還打熊瞎子,你咋不上天呢?不想帶我就不想帶我唄,找這麼個爛理由。」
在她看來,馬小帥也只是能打而已,遠達不到能打過熊瞎子的地步。
馬小帥沒解釋。
說了她也不信。
林初然見他不吭聲,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又湊近了一些,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帥哥,你別怕那個郭海龍報復你啊。他要是敢來找你麻煩,你跟我說,我叫我爸收拾他。」
馬小帥腳步頓了一下,「你爸?」
林初然的親爸,林韻的前夫。
馬小帥小時候經常在林韻家住,但從沒見過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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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零碎聽他媽提過幾句,說林韻嫁了個混社會的,不學好,蹲過拘留所,後來離婚了。
至於那個人長什麼樣、做什麼的、現在在哪,他一概不知。
不過剛才差點就把林韻給睡了,這會兒聽到「你爸」兩個字,馬小帥心裡頭多少有點發虛。
「我爸雖然跟我媽離婚了,但我的話他還是聽的。」林初然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他那個人的朋友圈子,比郭海龍高好幾個檔次。收拾郭海龍這種小混混,一句話的事。」
馬小帥「哦」了一聲,沒接茬。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跟他沒關係。
問的多了,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很快,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林韻開的門。
她換了一身衣裳,是一件藕荷色的家居服,寬鬆的版型,領口開得很大,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
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看見兩個人回來,臉上那種緊繃了一下午的表情終於鬆了下來。
她的目光在馬小帥身上掃了一圈,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馬小帥換好鞋,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到衣架上,「就是逛了逛。」
林韻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小帥,來,阿姨帶你看看房間。」
馬小帥跟著林韻穿過客廳,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林韻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一張一米五的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和被褥,枕頭蓬鬆柔軟,散發著洗衣液的清香。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米白色的,打開開關,暖黃色的光灑滿了整個房間。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桌,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放了一個筆筒和幾本書。窗簾是深藍色的,拉了一半,窗外的路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衣櫃門開著,裡面空蕩蕩的,但被擦得一塵不染。
「這房間以前是初然的書房,後來她不住了,就一直空著。阿姨今天下午收拾了一下,床單被褥都是新洗的,你放心住。」
馬小帥站在房間中間,環顧四周,喉嚨有些發緊。
想他當傻子這些日子,住的都是什麼狗窩,哪兒有人給自己收拾這麼幹淨的房間。
「韻姨,這......太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你小時候來阿姨家住,哪次不是給你收拾得舒舒服服的?怎麼長大了反倒客氣了?」林韻沒好氣說道。
她走到衣櫃前,伸手摸了摸櫃門內側,「這房間以後就給你留著,你什麼時候想來住都行,住到什麼時候都行。」
馬小帥看著林韻忙碌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在林韻家住了無數次,小時候一來就是好幾天,吃住都在人家家裡,從來沒覺得不好意思。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個二十五歲的大男人,林韻是個四十出頭的單身女人。
住在這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韻姨,真不用那麼麻煩。」馬小帥說,「我明天就回去了,電動車還在樓下呢,騎回去一個小時就到了。」
林韻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看著馬小帥,眉頭微微皺起來。
「回去?你回去幹什麼?」
馬小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還真沒想好回去幹什麼。
雙峰坉窮鄉僻壤的,父母死了,就剩一個破房子,回去有啥意思?
自己好歹是個清華高材生,到城裡隨便就能找個好工作。
可馬小帥就是感覺,自己應該回雙峰坉。
「就是......村裡的一些事。」他含糊道。
林韻看了他幾秒,嘆了口氣,走過來在他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小帥,你坐下,阿姨跟你說幾句話。」
馬小帥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在床邊,膝蓋差一點就碰在一起。
「小帥,阿姨問你,雙峰坉還有什麼值得你回去的?你爹媽不在了,爺爺奶奶不管你,二叔二嬸也不待見你。你在那邊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住的那房子阿姨沒見過,但聽你剛才說的,怕是連個像樣的炕都沒有。你回去幹什麼?受罪嗎?」
馬小帥沒說話。
「你看看你,二十五歲,清華大學畢業。」林韻轉過頭看著他,「你這樣的學歷,在東寧縣城找個工作不難吧?先安頓下來,站穩腳跟,以後再慢慢發展。總比你回那個山溝溝里強。」
「你韻姨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但供你吃住還是供得起的。你就在阿姨這兒住著,不著急,慢慢找工作,找到合適的再說。」
馬小帥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跟林韻非親非故,唯一的紐帶就是他媽。
他媽走了這麼多年了,林韻完全可以不管他。
可她不光管了,還管得這麼細。
「韻姨,我......」馬小帥深吸一口氣,「我確實不能在你這兒長住。我有自己的打算,雙峰坉那邊還有些事要處理。而且,雙峰坉離這裡也不遠,我會經常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