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打定主意,腰背挺直了一些,目光平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大不了挨幾拳幾腳,自己皮糙肉厚,沒什麼大不了。
「馬小帥。你知道剛才為什麼讓他們出去嗎?」韓大成走到馬小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馬小帥不說話,心說,你特娘不是想揍我嗎?
韓大成指了指頭頂牆角那個攝像頭。
「現在監控關了,你可以跟我說實話。」
馬小帥心裡「咯噔」一下,表面卻不動聲色,甚至擠出一絲茫然的表情,「所長,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韓大成笑了,笑得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不知道?雙峰坉的人說你是傻子,我看你一點都不傻。一個傻子能知道把熊肉醃起來風乾?一個傻子能知道去黑市賣貨?一個傻子能有將近二十萬現金藏在屁股底下?」
「說說吧,這是獵了多少只熊?」
馬小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很想說那是離婚前存的私房錢,可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太信。一個入贅的上門女婿,被淨身出戶趕出來的,還能存下將近二十萬?陳國棟又不傻。
更何況,韓大成已經把「黑市」兩個字都說出來了,這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不少信息。
馬小帥選擇沉默。
嘴巴閉得緊緊的,一個字都不說。
韓大成見他不吭聲,也不急,直起腰來,把菸灰彈在地上,背著手在審訊室里踱了兩步。
「馬小帥啊馬小帥,你這個情況,說大可大,說小可小。畢竟呢,我們也沒有見到熊,光憑几塊肉也確實不好定性。說它是熊肉吧,它長得像野豬肉,說它是野豬肉吧,它又帶著熊味兒。這事兒吧,可左也可右。」
馬小帥有點懵逼了,怎麼滴,不準備屈打成招,想放了自己?
韓大成又踱回來,一屁股坐在桌子角上,居高臨下看著馬小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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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我給你指條路。」
馬小帥抬眼看了看韓大成,本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自己都違法犯罪了,治安所所長能給自己指什麼明路?
「你認個罪,就說是撿到的熊瞎子,死了的,你撿回來賣了一萬塊。認罪態度好,不需要關起來,走個程序就行。」
韓大成說著,伸出食指在桌上敲了敲,「但是你要是不認呢,按照你這將近二十萬的金額算,非法獵殺、販賣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那可是重大案件,最起碼判個兩三年。」
「兩三年哦,小伙子,你今年二十五吧?出來就二十八了,大好年華都在牢里度過了,多可惜。」
馬小帥看著韓大成那張笑眯眯的肥臉,心裡頭忽然全明白了。
這狗東西,是想吃掉自己這十幾萬啊。
讓自己只認一萬,剩下的錢?
自然是進了他韓大成的腰包。
真特娘的黑。
比自己搶劫還黑。
馬小帥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問了一句,「所長,那我剩下的那十幾萬......」
韓大成一臉詫異,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他扭頭看了看桌上那幾沓錢,又轉回來看著馬小帥,「什麼剩下十幾萬?不是從你包里搜出一萬塊嗎?哪來的十幾萬?馬小帥,你是不是被熊嚇壞了,腦子還不清楚?」
馬小帥一口氣堵在心口,氣的卵疼。
自己辛辛苦苦把熊瞎子扛下山,又花力氣分解,又冒險去黑市賣掉,回來的路上還跟九個劫匪殊死搏鬥,胳膊上挨了一弩箭,到現在還疼。
結果呢?
這狗所長竟然想全部拿去。
要是今天被韓大成拿捏住,自己念頭不通達啊。
以前被人欺負也就罷了,那時候沒本事,認了。
現在一身本事,還被別人欺負?
馬小帥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緊了,手銬的鏈子繃得緊緊的。
韓大成見他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出言威脅。
「馬小帥,你要想清楚了。如果你不認罪,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認罪。到時候,這些錢你還是一分也得不到,人還得進去蹲著。你自己掂量掂量。」
馬小帥還是沒說話。
他知道,韓大成說的沒錯。
韓大成在寒蔥溝鎮就是土皇帝,比黑澀會還黑,確實有很多辦法對付自己。
自己犯了罪,人家收拾自己收拾的光明正大。
半夜遇到搶劫的,自己還能出手拼死搏鬥。
可要是跟韓大成這個所長幹起來,以後餘生估計都得被華國通緝了。
現在的實力還沒到硬扛國家機器的地步,真不敢動手。
自己到底要怎麼辦?
目光掃過所長的臉,馬小帥心裡一動,死死盯著對方看。
這一看不要緊,馬小帥頓時看出點問題來。
「這個韓大成,問題不小啊......」
韓大成見馬小帥盯著自己,渾身不自在,聲音提高,「馬小帥,看來你是要抗拒到底了,等著坐牢吧。」
說著就準備離開。
「等等。」馬小帥突然叫住他。
韓大成轉身,一臉喜色,「怎麼,想通了?想通了就好,你還年輕,錢沒了可以再賺,有污點就是一輩子的事兒。」
馬小帥沒有接他的話。
他盯著韓大成的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目光從韓大成稀疏的頭頂掃到浮腫的眼皮,從發黃的鞏膜掃到乾燥起皮的嘴唇,最後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上。
韓大成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眉頭皺起來,「你看什麼看?」
馬小帥忽然笑了。
「所長,你最近是不是經常腰酸?」
韓大成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腰酸,乏力,早上起來眼皮腫,小便泡沫多,顏色跟濃茶似的。晚上還老起夜,一晚上得起來三四回,睡不踏實。蹲下去再站起來,眼前發黑,得好幾秒才能緩過來。」
韓大成的臉徹底變了。
剛才那種得意洋洋的表情消失,露出一絲驚疑。
「你......你怎麼知道的?你跟蹤我?還是打聽我了?」
馬小帥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韓所,我不需要跟蹤你。你這些症狀,全都寫在臉上呢。你這是是典型的腎功能衰竭,也就是俗稱的尿毒症。而且看你這程度,怕是已經到了晚期。」
韓大成聞言,以為馬小帥是在詛咒自己,當即一拍桌子,「媽了個巴子,放屁。你一個小農民,懂什麼醫學?想嚇唬我?老子在派出所幹了二十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你這種小把戲也敢在老子面前耍?」
馬小帥沒被他的氣勢嚇到,只是淡淡看著他。
「不信?走兩步。」
「走兩步就走兩步。」韓大成還真走了兩步,在審訊室里來回踱了幾步,「你看我像有病的樣子嗎?」
「跺一下右腳。」
韓大成停下腳步,狐疑看著馬小帥。
「跺啊。」馬小帥抬了抬下巴。
韓大成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右腳,在地上跺了一下。
「麻不麻?」
韓大成張了張嘴,剛想說「不麻」,可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他的右腳腳底,確實有一陣隱隱的麻木感,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但這種感覺很輕微,不仔細根本感覺不到。
「麻......」他下意識說了一個字,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眼睛一瞪,「不對!你小子忽悠我!你跺你也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