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從兜里摸出手機,打開相機,把鏡頭拉近,對準老頭手裡的東西。
這回看清楚了。
老頭手裡編的東西,形狀像個小小的兜子,底部是橢圓形的,四周用竹片編成網狀,上面留著一個口子,口子兩邊各繫著一根麻繩。
這玩意兒......
他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從三輪車上跳下來,伸手拍了拍旁邊一個老哥的肩膀。
「老鐵,咋回事?這是買啥呢?」
那老哥四十來歲,黑臉膛,穿著一件綠色的軍大衣,脖子縮在領子裡,兩隻手插在袖筒里,正踮著腳尖往裡看。
被馬小帥拍了一下,他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馬小帥一眼。
「小伙子,你不知道?」
「不知道。」馬小帥老實搖頭。
黑臉老哥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從眉眼看到鼻樑,從鼻樑看到下巴,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
「老鐵,你長這麼帥,我看你被割的機率大,趕緊買一個吧,不然被割了後悔就來不及。」
馬小帥愣住。
被割?
割什麼?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嘴角又抽了一下。
「老哥,你說的不會是......」
黑臉老哥見他不像裝糊塗,往他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你沒聽說?石砬子坉出事了。昨晚兩個男的蛋被割了。」
馬小帥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一個表舅就住石砬子坉,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說的。說那兩人半夜睡覺的時候被割的,血流了一炕,送到醫院的時候人都快不行了。警察都去了,調查了一上午,什麼線索都沒查到。」
黑臉老哥說著,伸手指了指人群裡面那個老頭。
「都說是割蛋隊的重出江湖了。老張頭編護卵兜的技術一流,帶上才能睡個安穩覺。你看這些人,都是來買的。」
馬小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割蛋隊。
這詞兒他小時候聽村里老人講過。
說是早年間有一伙人,專門趁男人睡覺的時候割人家的蛋,也不知道割去做什麼用。
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是拿去配藥,有人說是賣給有錢人當補品,還有人說是邪教儀式。
他那時候當故事聽的,從來沒當真過。
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真人真事。
馬小帥看了人群里那個編竹兜的老頭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攥著錢、一臉焦慮的男人們,心裡頭五味雜陳。
一個謠言,就能讓這麼多人花一百塊錢買個破竹兜子。
這些人是真會跟風啊。
黑臉老哥見他站著不動,好心提醒了一句,「老鐵,你不買一個?石砬子坉離咱們這兒就十幾里地,割蛋隊今晚說不定就摸到咱們這邊來了。你長這麼帥,蛋肯定也長得好,最容易被盯上。買個護卵兜帶著,好歹能防身。」
馬小帥嘴角抽了抽。
我謝謝你啊。
他擺了擺手,「不用了,我信不著那玩意兒。竹片子編的,真要被割,一剪子就剪斷了,管什麼用?」
黑臉老哥一愣,撓了撓頭,「也是啊......那你說怎麼辦?」
「該怎麼辦怎麼辦。割蛋隊要是真那麼厲害,警察早把他們抓了。能讓你一個破竹兜子擋住?」
黑臉老哥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拍了拍腦門。
「也是啊,我咋就沒想到呢?白在這兒站了半天。」
說完,轉身就走了。
馬小帥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九點了。
再不走,到縣城就快中午了。
他正準備上車,身後又傳來一陣騷動。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別打了!都別打了!」
馬小帥回頭一看,人群里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一個穿著皮夾克,一個穿著羽絨服,你揪著我的領子我薅著你的頭髮,在地上滾來滾去。
「我先到的!你憑什麼插隊?」
「我先給的錢!老張頭都接了我的錢了,你硬擠過來算什麼?」
「你放屁!我錢都遞了半天了,老張頭沒接而已!」
兩個人在地上滾了兩圈,皮夾克的鼻子被蹭破了,血糊了一臉。
羽絨服的袖子被撕開一道口子,白色的絨毛從裡面翻出來,在風裡飄。
周圍的人有的上去拉架,有的在旁邊看熱鬧,還有的趁機往裡面擠。
「別打了別打了!老張頭說了,都有份!」
「就是就是,為了個護卵兜打起來,丟不丟人?」
老張頭坐在馬紮上,頭都沒抬,「別打了,打壞了更不划算。蛋還沒被割,先把自己打傷了。」
馬小帥看著這一幕,實在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瑪德,肯定是謠言。
誰信誰傻。
他跨上三輪車,擰動鑰匙,突突突的引擎聲響起來。
三輪車從人群旁邊繞過去,拐上主街,朝縣城方向開去。
後視鏡里,那群人還在擠,還在吵,還在打。
馬小帥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這世上的人啊,就是容易被嚇住。一個沒頭沒尾的傳言,就能讓幾十個大老爺們兒搶著往襠里塞竹兜子。
可笑。
......
林韻開了個內衣店,平時店裡有工作人員,不過也會偶爾去站店。
所以馬小帥在路上的時候就給林韻打了個電話,防止對方不在家。
林韻在電話那頭笑得開心,說她在店裡,一會兒就回去。
三輪車突突突開進錦綉花園的時候,馬小帥遠遠就看見林韻站在3號樓門口,正從一輛計程車里下來。
她今天穿得比前天還好看,一件藏藍色的小西裝,掐腰的設計把腰身收得緊緊的,下面是一條同色系的包臀裙,裙擺到膝蓋上方三指的位置,不長不短,剛好露出一截圓潤的膝蓋。
兩條腿裹著肉色的絲襪,小腿線條流暢筆直,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細跟高跟鞋,鞋跟不高不矮,讓小腿的肌肉繃出一個緊緻的弧度。
馬小帥三輪車停在林韻面前,坐在車座上,直愣愣看著對方,瘋狂咽著口水。
這女人,這打扮,這成熟的韻味。
簡直是小伙子的克星。
還讓不讓人活了!
林韻拎著包站在樓下,抬起頭看著三輪車上的馬小帥,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正要開口說話,忽然發現馬小帥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正直勾勾盯著自己,從臉上看到脖子,從脖子看到胸口,從胸口看到腰,又從腰看到腿,那目光像是有實質一樣,黏糊糊的,拉絲的。
林韻的俏臉騰地紅了。
她快步走到三輪車旁邊,伸手在馬小帥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臭小子,口水都流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