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別墅,馬小帥掏出手機一看,十一點剛過。
「也不知道韻姨忙不忙?」
翻開通訊錄,找到林韻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帥?」林韻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跟以前那種長輩對晚輩說話的語氣完全不一樣。
馬小帥乾咳兩聲,「韻姨,你在哪兒呢,忙不忙?」
「不忙啊,小帥你又來城裡了嗎?」
「嗯,剛辦完事,現在在北邊。」
「那你快去姨那裡,姨馬上回去給你做飯吃。」林韻說完,也不等馬小帥回答,直接就掛了電話。
馬小帥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聲,暗嘆一聲。
韻姨可真急啊。
也不知道急什麼!
馬小帥把手機揣回兜里,跨上三輪車,擰動鑰匙,突突突的引擎聲響起來,掉頭往錦綉花園方向開。
北山別墅區在縣城北邊,錦綉花園在南邊,橫穿整個縣城。
馬小帥開得不快,冬天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可一想到待會兒要見林韻,心裡頭就熱乎乎的。
三輪車拐進錦綉花園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林韻站在3號樓門口,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有青菜有肉,還有一條活魚從袋子裡探出頭來,嘴巴一張一合的。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腰身收得緊緊的,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打底褲,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雪地靴。
頭髮披散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馬小帥把三輪車停在她面前,從車上跳下來。
「韻姨,我幫你拿。」
馬小帥接過塑膠袋,低頭一看,好傢夥,肉、魚、青菜、豆腐、粉條,大包小包,少說有十來斤。
兩個人上了樓。
「初然回來嗎?」馬小帥換好鞋,把塑膠袋提進廚房。
「上班時間都不回來,在公司吃。」林韻跟在他身後走進廚房,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門後的衣架上,露出裡面一件粉色的薄毛衣。
毛衣是那種貼身的款式,把她上半身的曲線勾勒得清清楚楚。
馬小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趕緊移開,假裝去看水槽里那條魚。
「韻姨,我幫你洗菜。」
「不用不用,你出去坐著,姨一個人就行。」
「兩個人快一點,我都餓了。」馬小帥說著,已經把羽絨服脫了搭在椅背上,擼起袖子走到水槽邊。
林韻看了他一眼,沒再攔。
水龍頭嘩嘩響起來,馬小帥把青菜一棵一棵掰開,在水裡沖洗。
林韻站在案板前切肉,菜刀碰案板的篤篤聲有節奏地響著。
兩個人各忙各的,誰都沒說話。
主要是發生了那種關係,一時之間還有點尷尬。
廚房裡只有水聲和切菜聲,暖氣片的滋滋聲從客廳傳進來,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馬小帥把青菜洗好,放在瀝水籃里,又去處理那條魚。
魚是鯽魚,不大,一斤多的樣子,鱗片在燈光下閃著銀光。他刮鱗、去鰓、剖腹,一氣呵成,比林韻還利索。
林韻切完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行啊小帥,動作挺麻利。」
「那可不,以前在北京的時候,陳家那一家子的飯都是我做。」話一出口,馬小帥就後悔了。
好好的提那破事幹什麼。
果然,林韻的眼神暗了一下,走過來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拍,「都過去了,不想了。」
馬小帥點了點頭,把收拾好的魚放進盆里,接了一盆清水泡著。
「還有什麼要弄的?」
「豆腐切一下,粉條泡上,就行了。」林韻說著,已經把肉放進鍋里開始煸炒,滋啦一聲,油花四濺,肉香味立刻瀰漫開來。
馬小帥從袋子裡拿出豆腐,放在案板上。
豆腐很嫩,白生生的,顫顫巍巍的。
他拿起菜刀,刀鋒沾了水,一刀一刀切下去,豆腐塊大小均勻,切口整齊,沒有一塊碎的。
林韻又看了他一眼,眼睛裡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
鍋里的肉煸炒出油,林韻往鍋里加了蔥姜蒜,香味更濃了。
然後倒進醬油、料酒,翻炒兩下,加了水,蓋上鍋蓋燉著。
「小帥,幫姨把魚拿過來。」
馬小帥把泡著的魚撈出來,控了控水,端過去。
林韻掀開鍋蓋,把魚放進鍋里,又加了幾片姜和幾段蔥,蓋上鍋蓋繼續燉。
兩個人站在灶台前,離得很近。
近到馬小帥能聞到林韻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粉色薄毛衣貼在她身上,從側面看過去,胸口飽滿的弧度和腰肢收緊的曲線形成一道驚心動魄的落差。
馬小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
林韻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說話。
鍋里的魚燉上了,粉條泡上了,豆腐也切好了,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馬小帥伸手去夠掛在牆上的抹布,想擦擦案板上的水漬,林韻正好轉身去拿鹽罐,兩個人撞在一起。
馬小帥的手碰到了林韻的腰,林韻的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鹽罐晃了一下,鹽灑出來一些,落在灶台上。
「對不起對不起,韻姨。」馬小帥趕緊把手收回來,往後退了半步。
林韻沒說話,把鹽罐放回去,彎腰去撿灑在灶台上的鹽。
彎腰的時候,毛衣的下擺往上竄了一截,露出一圈白花花的腰。
馬小帥的目光落在那截腰上,怎麼都移不開。
林韻直起腰來,看見他盯著自己看,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看什麼看,不幫忙淨添亂。」
「我沒有添亂,是韻姨你自己撞上來的。」
「你還說。」林韻又拍了他一下,力氣比剛才大了一點。
馬小帥嘿嘿笑了兩聲,伸手去拿抹布。
林韻也伸手去拿,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像是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同時縮了回去。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廚房裡只有鍋里咕嘟咕嘟的燉魚聲和暖氣片細微的滋滋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邊緣正好落在兩個人中間的地面上。
林韻站在原地,低著頭,盯著灶台上的鹽粒不說話。
馬小帥站在她對面,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能看見她睫毛在微微顫動,能聞到她呼出的氣息裡帶著淡淡的甜味。
他的喉嚨發乾,嘴唇發澀,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韻姨。」馬小帥叫了一聲。
「嗯?」林韻沒抬頭。
「你......你臉上沾了麵粉。」馬小帥伸手指了指她的左臉頰。
林韻抬手擦了擦,沒擦到。麵粉在右邊,她擦的是左邊。
馬小帥忍不住笑了,「是右邊。」
林韻又擦了一下,還是沒擦到。
馬小帥嘆了口氣,伸手過去,拇指在她右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把那點麵粉蹭掉了。
他的拇指碰到林韻臉頰的一瞬間,兩個人都是一顫。
林韻的臉頰很軟,皮膚滑得像緞子,體溫比正常人稍高一點,透過指尖傳過來,溫溫熱熱的。
馬小帥的手沒有收回來。
他的拇指在林韻臉頰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慢慢往下滑,滑到她的下巴,輕輕托起來。
林韻被迫抬起頭,看著馬小帥。
四目相對。
馬小帥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兩潭看不見底的水。
林韻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蒙了一層霧,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急又淺。
兩個人的臉離得越來越近,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噴在臉上。
林韻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
鍋里的魚湯燒乾了,發出滋滋的響聲,林韻才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推開馬小帥,手忙腳亂去掀鍋蓋。
鍋蓋掀開,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魚湯燒乾了,魚皮粘在鍋底,已經糊了一大片。
林韻看著鍋里的魚,又回頭看了看馬小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都怪你。」她嗔了一句,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馬小帥撓了撓頭,乾笑兩聲。
林韻白了他一眼,拿起鍋鏟去鏟那條糊了的魚。
魚皮粘在鍋底,鏟了兩下沒鏟動,魚肉都散了。
她嘆了口氣,把火關了,把鍋端下來放在一邊。
「算了,這條魚不吃了,重新做一條。」
「冰箱裡還有?」馬小帥問。
「有,上次買的,凍著呢。」林韻打開冰箱門,從冷凍層里拿出一條凍得硬邦邦的鯽魚,放在水槽里解凍。
兩個人站在水槽邊,誰都沒說話。
林韻低著頭,手指在水龍頭下衝著那條魚,水珠從她指尖滑落,滴滴答答。
馬小帥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上前一步,從身後抱住了林韻。
林韻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魚滑了出去,掉進水槽里,濺起一片水花。
「小帥......」
馬小帥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聞著她頭髮上的香味,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韻姨。」
「嗯?」
「我想你了。」
林韻的身體不僵了,軟下來,靠在他懷裡。
「姨也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