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白樺林，越過乾涸的溝渠，繞過幾棵倒伏的枯樹，前面就是那片被藤蔓和苔蘚半掩著的岩壁。
遠遠就看見洞口站著幾個人影。
柳依依站在最前面，淺灰色的瑜伽服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馬尾辮垂在肩後，金色豎瞳微微眯著。
胡媚娘靠在洞口岩壁上，黑色針織長裙裹著身體的曲線，桃花眼彎彎的，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胡仙兒站在胡媚娘身側，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看著馬小帥走來的方向。
蛛蛛趴在洞口旁邊的一塊巨石上，八條腿收攏在身體兩側，暗紅色的甲殼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冷光。
四個女人加一隻蜘蛛，齊了。
馬小帥走到洞口，朝她們點了點頭。
「都來了。」
柳依依迎上來，「官人，出什麼事了？你電話里聲音不對。」
馬小帥沒有急著回答，擺擺手帶大家到一片視野開闊之地，指了指東寧縣上方天空。
「你們看，那裡有什麼？」
柳依依第一個仰起頭來，金色豎瞳微微眯起，盯著東寧縣城上空看了好幾秒。
她修行近百年，五感六識遠超常人，可剛開始什麼也沒看出來。
天空還是那片天空，冬日的陽光清冷明亮，雲層稀薄，看不出任何異常。
「官人，你讓我看什麼？」柳依依收回目光，疑惑看著馬小帥。
胡媚娘也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桃花眼裡全是茫然。
「主人，天上什麼都沒有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胡仙兒和蛛蛛同樣沒看出端倪，一個歪著頭，一個兩隻複眼轉了轉，都是不解。
馬小帥暗嘆一聲，這幾人修為還是比自己低幾個檔次，一時半會兒難以察覺。
「你們別用肉眼看，用靈識去感知。我鍊氣期四層之後，靈識範圍擴大了不少，剛才在趙金蓮家門口無意間抬頭，發現整個東寧縣城上空有一層極淡的黑氣，像一張大網，從四面八方匯聚到縣城中心，緩慢旋轉。」
幾人都是修行幾百年的老妖精，比普通人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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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立刻閉上眼，靈識鋪展開來。
幾秒後，她猛地睜開眼，金色豎瞳里閃過一絲驚駭。
「還真有！我看到了，那層黑氣好薄，要不是官人提醒，根本注意不到。」
胡媚娘也收起臉上的嬉笑，桃花眼微微眯起，靈識探出。
片刻之後，她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主人說得對，那東西確實在動，節奏很慢，但一直在轉。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南到城北，所有的黑氣都在往中心匯聚。」
胡仙兒和蛛蛛也先後感知到了那層黑氣。
胡仙兒蹙著眉頭，「這東西覆蓋範圍太大了，我從來沒聽說過有誰能在這麼大的範圍內布陣。」
蛛蛛八條腿微微收攏，兩隻複眼泛著幽暗的光，「主人，奴家修行五百年，見過不少陣法，可覆蓋一座縣城這麼大的，聞所未聞。」
馬小帥看向柳依依，「依依，你在長白山修行近百年，對陣法了解多少？」
柳依依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凝重了不少，「我懂一些基礎陣法，護山大陣、拘靈陣、迷魂陣都見過。可覆蓋整個縣城的陣法，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這種東西，已經超出我的認知範圍了。」
胡仙兒接過話頭，「我姐姐比我見多識廣，她修行年數比我長，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胡媚娘。
胡媚娘雙手抱胸，黑色針織長裙被山風吹得微微擺動。
她沒有說話，桃花眼微微眯著，目光落在東寧縣城的方向，眉頭越擰越緊。
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媚娘？」馬小帥叫了一聲。
胡媚娘沒有反應，依然盯著那個方向。
「胡媚娘。」柳依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胡媚娘這才回過神來，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馬小帥臉上。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複雜。
「主人，這陣法......我好像有點熟悉。」
馬小帥心頭一動，「熟悉？你在哪兒見過？」
胡媚娘搖了搖頭，桃花眼裡帶著一絲茫然，「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我總覺得這東西在哪兒聽過。讓我想想......」
她閉上眼，靠在岩壁上，眉頭擰得緊緊的。
幾個人都不敢出聲，安靜等著她回憶。
過了好一會兒，胡媚娘猛地睜開眼，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想起來了。」
「叫什麼？」馬小帥追問。
「鎖天陣。」胡媚娘的聲音有些發緊，「也叫萬靈歸元陣。」
柳依依皺了皺眉，「鎖天陣？萬靈歸元陣？沒聽過。」
胡仙兒也搖了搖頭，「我也沒聽過。」
蛛蛛兩隻複眼轉了轉，「奴家也沒聽過。」
胡媚娘深吸一口氣，神情凝重。
「我小的時候，還沒化形，在族裡聽一位長老說過。那位長老活了一千多年，是胡家輩分最高的長輩。他說長白山深處曾出現過一種極其罕見的陣法，叫鎖天陣，也叫萬靈歸元陣。這種陣法陰毒得很，修行界裡沒幾個人敢碰。」
馬小帥眉頭擰了起來，「這陣法具體是幹什麼用的？」
「鎖天陣的作用，是把陣法範圍內所有生靈的靈氣和精氣慢慢抽取出來，匯聚到陣眼位置。陣法覆蓋的範圍越大，持續的時間越長，抽取的量就越大。等陣法蓄滿之後，陣眼裡聚集的靈氣和精氣，足以讓一個修行者突破一個大境界。」
空氣安靜了一瞬。
馬小帥瞳孔猛地一縮。
「一城生靈。整個東寧縣幾十萬人，全都要被抽乾？」
胡媚娘搖了搖頭，「不會一下子抽乾。」
「鎖天陣剛開始是慢性陣法，抽取的速度很慢，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城裡的人只會覺得最近容易累、容易生病、精神不濟。時間長了，精氣流失得多了，身體越來越虛，最後不知不覺就死了。沒有人會想到是陣法作祟，只會覺得是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
「等陣法蓄到一定程度，抽取的速度會越來越快。到那時候，別人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整個東寧縣的人，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被抽成人干。」
馬小帥後背一陣發涼。
「需要多長時間？」
胡媚娘想了想，「根據陣法規模，我估摸著最少也得兩個月，多的話三個月。等陣法進入加速期，可能一個星期都用不了，就能把整個縣城的人抽乾淨。」
「那你知道怎麼破嗎？」馬小帥追問。
胡媚娘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那位長老只說這種陣法極其陰毒，而且布陣需要的代價極大。光是陣法節點的設置就得幾十上百個，每一個節點都需要大量的靈材和精血作為引子。布陣的人至少得是修行千年以上的大妖，普通修士根本做不到。」
「我當時還小，覺得這種陣法離我太遠了，就沒仔細問。後來那位長老死了，族裡也沒人再提過鎖天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