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東張西望，你的對手還有咱們捏！」
李嘉圖大喝一聲，掄起沉重的大砍刀，狠狠劈向正轉頭分心的白鯨，刀刃結結實實砍在了巨獸的軀體之上。
「嘿呀，蜜蜜上囉！」
蜜蜜跟著使出共振波，小小身軀里迸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破壞力。
「姐姐請不要太靠前！各位，就是現在！」
跨坐在小型萊卡上的黑塔羅迅速散開，朝後面的傭兵團發出指令。
得益於白鯨不斷下降的高度，鐵之牙傭兵團以及各路參戰戰士，全都抓住機會奮勇衝殺上前。
刀劍和魔法齊上，對白鯨造成密集的傷害。
整片戰場像一鍋被徹底煮沸的熱湯，喊殺聲與爆炸聲混成一片。
「大家幹勁都挺足嘛。」
特蕾西亞騎在地龍上，看著眼前這片亂中有序的戰場，表情依舊平靜。
打吧打吧，盡情輸出。
等這群人把白鯨消耗得差不多，我再上去補最後一刀，完美收官。
「母親大人，我們什麼時候出手？」
露梅拉已經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動，渾身魔力隱隱躁動，臉頰因為興奮泛起一層濃濃的緋紅。
「再等等吧，白鯨最厲害的本事，還沒用出來呢。」
特蕾西亞緩緩的說道。
「欸，白鯨還有底牌嗎？」露梅拉疑惑地眨眨眼道，
「它都已經被打成這樣了，還能有什麼招數？」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特蕾西亞沒有過多解釋，目光牢牢鎖定那頭渾身浴血的白色巨獸。
「喔……不管它有什麼手段，露梅拉都會拼盡全力守護母親大人，絕對不會讓白鯨傷到母親大人半根頭髮的說！」
露梅拉緊緊攥起雙拳，周遭空氣的溫度不受控制地一路飆升。
「控制溫度，別還沒到我們動手，你先把地龍烤熟了。」
特蕾西亞提醒了一下。
「啊，對不起，母親大人！」
露梅拉連忙收斂魔力，但眼裡的興奮，怎麼也壓不住。
「…………」
特蕾西亞不再說話，只是盯著那頭正在被群毆的白色巨獸，眼底深處漸漸浮起一絲真正的戰意。
白鯨，折騰了這麼久，也該迎來屬於它的落幕時刻了。
………………
火焰從累積的傷口燒灼體內，內臟被灼燒的白鯨發出直衝天際的慘叫。
碎散的火焰碎片飛散至平原，怕被牽連的戰士們連忙避難。
「很有效果的樣子啊。」
在火焰餘波波及不到的位置，菜月昴騎在地龍背上，看著白鯨用力握了握拳，
「照這樣下去，應該能慢慢地把白鯨磨死！」
「不。原本，是希望靠剛剛的奇襲讓它落地的。」
依偎在菜月昴懷中的蕾姆輕輕搖了搖頭，神情並不樂觀，
「白鯨的高度沒有降下來。」
「小姑娘說得沒錯喲。」李嘉圖扛著大砍刀，臉上的毛髮沾著點點濺血，騎著萊卡靠到一旁，
「開頭能出的牌全都出了，這樣都還不掉下來，說明這畜生光憑持久力這張牌，數值就高得離譜。」
「你們不是一直在攻擊白鯨嗎？」菜月昴不甘心地皺起眉頭，
「那麼多火球冰錐砸上去，總該有點用吧？」
「感覺普通咧～攻擊沒有穿過那層厚皮的話，就不樂觀。」
說著，李嘉圖抖了抖尖尖的獸耳，露出鋒利的犬牙，
「除非像咱一樣靠蠻力，不然就得有威爾老爺子那樣的本事，否則只會越來越糟滴。」
「物理攻擊或許如此，但魔法攻擊看起來蠻有效的呀？」
菜月昴看著天空中傷痕累累的白鯨，依舊保持著很強的期待。
「這也很難說。乍看之下很有效，但白鯨的體毛把瑪那分散了，魔法威力被削去了不少。」
蕾姆遺憾地道出實情。
「是這樣的嗎……」
菜月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原來那些看起來華麗的魔法轟炸，打在白鯨身上，就跟隔靴搔癢差不多。
虧他還以為勝券在握，結果只是白鯨太耐打，暫時沒還手而已。
「喝啊！」
菜月昴連忙朝上方看去。
視線的盡頭，威爾海姆正持劍奔行在白鯨的背部。
劍刃深深刺入魔獸的身體，隨著威爾海姆的狂奔，一道縱向的巨大傷口被硬生生撕開。
鮮血像遲到的噴泉般噴涌而出，而威爾海姆早已從尾巴沖向了背脊。
劍鬼那跳脫常軌的劍技，讓仰望的討伐隊士氣爆發性提升。
魔石炮的連射速度，以及傭兵團和騎龍隊的集體攻勢都跟著大增。
白鯨耐不住痛苦，在空中瘋狂扭身，對討伐隊的攻擊完全無法招架。
「看招！」
氣勢磅礴的一閃，威爾海姆的劍擊在白鯨頭部拉出一道血線。
老邁的身軀借著速度從巨軀前端一躍而下，直接落在白鯨的臉上，瘋狂斬擊。
從鼻子砍向臉頰，最後朝著巨大的眼睛狠狠突刺。
「吼——！」
雙劍深深沒入白鯨的左眼，只留護手在外。
水晶體從被破壞的眼球中汩汩流出，整顆眼球被切成四塊，從空中墜落。
巨大的痛楚讓白鯨猛地劇烈甩動身軀，威爾海姆直接被狠狠甩飛出去。
受創的巨獸暴怒之下，瘋狂向上攀升，轉瞬之間，便重新回到數百米的高空之中。
「好厲害，白鯨眼睛掉下來了！」
菜月昴忍不住失聲大叫，情緒一下子被高漲的戰況點燃，
「照這個勢頭打下去，說不定真能把它幹掉！」
方才威爾海姆那一套不要命般的連環斬擊，每一劍都裹挾著沉鬱的恨意，仿佛把積壓了整整十四年的怨憤，全都劈砍在了白鯨的身上。
要是能就這麼一點一點把白鯨的生命力耗盡，說不定今夜，就能終結這頭為禍世間四百年的魔獸。
「不對勁，白鯨眼睛的顏色變了……小心，要來了！」
察覺到白鯨身上變化的蕾姆猛然大叫，同時催動地龍加速。
「吼！！」
單眼被挖的痛苦與憤怒，讓白鯨剩下的那隻眼睛瞬間染成鮮紅。
化為血色的目光，狠狠刺向正在後撤的討伐隊。
下一秒，白鯨龐大的軀體劇烈震顫。
原本遍布在它表皮上，毫不起眼的無數凹坑紛紛向外張開，露出一張張邊緣翻卷，細密尖齒林立，模樣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小嘴巴。
「嗄——！」
仿佛尖叫般的聲響，從魔獸白鯨全身上下的無數嘴巴里同時溢出。
緊隨嘶鳴之後，鋪天蓋地的白色濃霧洶湧噴薄而出，如同決堤的海嘯，轟然傾瀉向下方的平原。
被驅夜效果照得亮如白晝的世界，一下子被吞沒成白茫茫一片。
「不妙，是霧……！大家小心！」
李嘉圖放聲大吼。
白鯨持續發出尖叫聲，從無數嘴巴里瘋狂散播濃霧。
從空中降下，不斷堆積的霧迅速擴大領域，範圍甚至擴散到了街道之外。
視野逐漸被白色吞噬，驅夜魔石的效果也在迅速消退。
霧之魔獸白鯨，終於施展出了它橫行大陸四百年的看家本領。
「騙人的吧……！？」
菜月昴震驚地看著白鯨那龐大的身軀消失在霧海之中，心裡猛地一緊。
又是霧。
他太熟悉這片白色霧氣了。
上一個輪迴，蕾姆就是被這白茫茫的霧所吞掉的。
連拉姆都不記得自己有個妹妹，連愛蜜莉雅都不記得宅邸里曾有個藍發女僕。
那種被世界集體遺忘的恐怖，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次。
「昴，請把命交給蕾姆！」
身子前傾的蕾姆，朝他大喊。
菜月昴看著懷裡的藍發少女，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地攥住了。
她的身體溫熱而真實，正緊緊貼著他。
她還在。
還在他的懷裡。
可那片霧正在急速逼近，像一張永遠填不飽的嘴，想把所有他珍視的東西都一口吞掉。
不行。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蕾姆被那團霧帶走。
「全軍散開——！」
霧的內側傳來庫珥修的聲音，牽制住原本要衝進白色霧海的士兵們。
「這樣下去糟糕了……」
菜月昴喃喃道，額頭上全是冷汗。
經過上一輪輪迴，加上從庫珥修那裡得到的情報，他已經完全掌握了白鯨的霧。
那東西大致分為兩種。
第一種是普通濃霧，通過體表排氣孔噴發，只用於遮蔽視線。
第二種，就是消滅之霧。
那才是真正可怕的東西。
被那東西碰到的人，會從世界上徹底消失，連別人對他的記憶都會被抹除。
上一個輪迴里被霧吞掉的商人和蕾姆，就是那樣被人遺忘的。
想到這裡，菜月昴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不想再失去蕾姆了。
不想再看到她消失在自己面前，不想再回到那個連她的名字都沒人記得的世界。
可白鯨的霧已經瀰漫開來，視野被完全封死。
他能感覺到，那頭龐大的魔獸白鯨正在霧中無聲遊動，像一頭潛進深海的獵手，隨時會從某個方向撲出來。
該怎麼辦？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躲開白鯨這無解的殺招……
就在，菜月昴被絕望籠罩的瞬間。
「到此為止了！」
伴隨著一陣少女清亮悅耳的聲音，一道極為耀眼的銀色光芒在白霧中，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