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不管吃多少都不夠!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沒法放棄活下去。吃、喝、咬、啃、咬住、咬斷、咬碎、暴飲!暴食!啊啊,謝謝招待!」
少年仰起頭,發出一聲高亢的像是唱歌又像是嚎叫的聲音。
那聲音里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愉悅,像是在品嘗什麼絕頂美味。
「你、你們是什麼人?」
蕾姆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強欲的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
白髮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從容不迫地做著自我介紹。
「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暴食的萊伊·巴登凱托斯。」
瘦小少年咧開沾滿血污的嘴角,露出一口森然帶血的利齒,笑得如同飽餐獵物的野獸。
「強欲,暴食,兩個大罪司教……」
蕾姆的臉色瞬間慘白,心神驟然沉至谷底。
兩大罪司教,竟同時現身於此。
此刻的她魔力瀕臨耗盡,庫珥修重傷垂危,意識昏迷,整支討伐隊近乎全軍覆沒。
孤身一人,護著重傷的庫珥修,直面這兩個行走在世間,被世人恐懼的大罪司教。
「母親大人把你們交給露梅拉保護的說!母親大人信任露梅拉!所以露梅拉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們!絕對不允許的說!」
帶著焚盡一切怒意的聲音,驟然從前方響起。
「露梅拉小姐!」
蕾姆抬頭望去。
紅髮灼灼的大精靈擋在她們都身前,周身翻湧著滾燙而躁動的火之瑪那,連周遭的氣流都被熱浪攪得微微扭曲。
她赤紅的眼眸死死鎖住對面兩名大罪司教,瞳孔里燃燒著蕾姆從未見過的,屬於大精靈的真正怒意。
「蕾姆,帶著庫珥修退後。」露梅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和平日裡那個黏著特蕾西亞撒嬌的大精靈判若兩人,
「這兩個人,交給露梅拉來對付好了。」
「可是對方是兩位大罪司教,太危險了!」
蕾姆急聲勸阻道。
「母親大人說過,讓我保護好你們。」露梅拉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的泥土瞬間被高溫烘得泛紅,滋滋作響,腳邊野草剛一觸到熱浪便瞬間焦枯蜷曲,
「露梅拉可是很強的,雖然平時總被母親大人說控制溫度,但露梅拉好歹也是四百年的火系大精靈,對付兩個人類,還是做得到的說。」
「小心一點,露梅拉小姐!」
蕾姆不再猶豫,一隻手死死按住庫珥修流血不止的傷口,另一隻手拽住她的衣襟,拼盡全力向後撤離。
溫熱黏稠的鮮血浸透她的袖口,冰冷的危機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的魔力早已見底,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護住重傷的庫珥修,絕不拖露梅拉後腿。
要知道,作為大精靈,露梅拉的實力很強。
就像帕克和碧翠絲一樣。
大精靈在這個世界上可是十分稀少的。
並且大精靈是從微精靈、准精靈,一步一步升上來的。
微精靈意識薄弱,准精靈擁有或多或少的自我意識。
而大精靈則是最高階,能自由構建瑪娜體,外形按喜好變化,被歸類為能引發天災的威脅等級,屬於頂尖戰力級別。
帕克一己之力就能冰封世界,碧翠絲光是存在本身就能撐起一整座禁書庫。
而露梅拉,同樣是四大屬性之一的火系原生大精靈,四百年的積累,滿級的魔力。
放在這片大陸上,是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忌憚的存在。
「露梅拉小姐,拜託你了。」
蕾姆說道。
「放心。母親大人回來的時候,露梅拉要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面前。到時候露梅拉要告訴她,她交代的任務,露梅拉都做到了的說。」
露梅拉回過頭,沖蕾姆笑了一下。
然後她轉回頭,重新看向面前的兩個大罪司教。笑容收了起來,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那麼,你們。」
露梅拉赤紅的瞳孔驟然收緊,周遭空氣被恐怖的高溫炙烤得噼啪作響,熱浪幾乎扭曲了視野,
「準備好,被燒成連痕跡都不剩的灰燼了!」
「我說啊,你們這些人,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聽人說話呢?」
雷古勒斯攤開雙手,那副姿態滿是理所當然的自我中心,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一方,
「我不過就只是站在原地而已。我有權利站在這裡。我有權利不被任何人攻擊。我有權利……」
「閉嘴!」
露梅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暗紅灼熱的火焰自她腳下轟然炸開,在地面漾開一圈熊熊燃燒的漣漪,熱浪撲面而來,
「你們斬斷了庫珥修大人的手臂,屠戮了那麼多討伐隊的士兵!事到如今還在空談權利,到底有沒有把人命放在眼裡的說?」
「人命?我當然重視生命,我可是非常尊重生命的。」
雷古勒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神情認真得像是在宣講一條無可辯駁的真理,
「但那些生命識趣一點,不要來妨礙我。不要碰我。不要觸碰我。不要干涉我分毫。我說啊,這有那麼難以理解嗎?
我是完美的。我是最強的。我是被選中之人。
這個世界本就是為我而存在。
所以一旦你們向我出手,那就是在侵犯我與生俱來的權利。
你們這些渺小的蟲子,根本不清楚自己犯下了多麼不可饒恕的過錯。」
「露梅拉只明白一件事。」露梅拉沒有被雷古勒斯的詭辯動搖半分,周身空氣被她外泄的高溫炙烤得噼啪作響,
「你傷害了母親大人想要守護的人。所以任憑你再怎麼巧言狡辯,結局都不會改變。露梅拉要把你燒成灰燼的說。」
「我說啊,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這麼自私,只想著自己的憤怒,自己的悲傷,卻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
雷古勒斯歪了歪頭,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站著,安安靜靜地說話,這有什麼錯?我有權利不被妨礙。
我有權利享受寧靜。我有權利站在這裡,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我說啊,你們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權利?」
一旁的萊伊早已按捺不住,舌尖貪婪地舔過嘴角尚未乾透的血跡,像一隻準備撲食的野獸:
「雷古勒斯,這個冒著火的傢伙,能吃嗎?」
「能不能吃,我可沒法替你斷定。」雷古勒斯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你親自上去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那我要開動了!」
暴食萊伊腳蹬地面,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貼地衝來。
他的速度極快,矮小的身軀讓他能在極低的高度滑行,短劍在地面上拖出兩道火星。
可就在他逼近露梅拉三米之內時,火焰猛地從地面噴涌而出,形成一道灼熱的火牆。
「好燙!」
暴食萊伊被迫急停,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兩道焦黑的痕跡。
他試圖從側面繞過去,可火牆像是有生命一樣,跟著他的移動方向蔓延。
他往左,火牆往左。
他往右,火牆往右。無論他怎麼變向,都被牢牢擋在露梅拉的三米之外。
「大姐姐好厲害!可你這樣一直燒下去,魔力不會耗盡嗎?」
暴食萊伊說道。
「對付你,這點魔力還遠遠不夠看的說。」
露梅拉神情平淡。
她說的沒錯。
身為大精靈,她的魔力儲備本就遠超人類,維持這種程度的火焰領域,連百分之一的消耗都不到。
「那就試試看!」
暴食萊伊猛地躍起,想從上方越過火牆。
可露梅拉只是抬了抬手指,一道火柱從萊伊身下沖天而起,精準地撞在他的腹部,把他整個人頂飛出去。
暴食萊伊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來。
「咳咳……好痛……」
他爬起來,嘴角滲出血來。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交鋒中被徹底壓制。
「萊伊,你就這點本事?」另一邊的雷古勒斯抱臂站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我還以為你能多玩一會兒呢,真是無聊。」
「閉嘴!我還沒認真!」
萊伊被說得惱羞成怒,嘶吼一聲再度猛撲上前。
這一次他不再直線衝鋒,而是像一隻跳蚤一樣在火焰領域中亂蹦亂跳,試圖找到火焰的間隙。
可露梅拉的火焰領域,根本沒有間隙。
她是火系大精靈,周圍的空氣就是她的領域,熱量就是她的感知。
暴食萊伊在哪裡,火焰就在哪裡燃燒。
「左上的說。」
露梅拉頭也不回,反手一揮。
啪!
一道火鞭憑空出現,抽在暴食萊伊的左上方,把他從半空中打了下來。
「右下的說。」
又是一道火鞭,抽在暴食萊伊剛落地的位置,把他再次打飛。
「後面的說。」
暴食萊伊甚至沒來得及繞到露梅拉身後,就被從地面噴出的火柱頂上了天。
短短几秒之內,暴食萊伊被火焰從四面八方連續擊打,像一隻被貓玩弄的老鼠。
他的短劍連露梅拉的衣角都沒碰到,身上卻已經布滿了燒傷和淤青。
「可惡……可惡……!」
暴食萊伊單膝跪地,喘著粗氣。
他的皮膚被大面積燒傷,頭髮都燒掉一半了。
可他眼中的瘋狂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熾烈。
「大姐姐,你到底是什麼人?」
「露梅拉是火系大精靈的說,四百年的原生大精靈。」
露梅拉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團暗紅色的火球緩緩凝聚成型,滾燙的熱浪一圈圈向外擴散,把周遭的空氣烘得微微震顫。
她準備結束這場戰鬥了。
以她大精靈的實力,對付一個暴食大罪司教,本就不需要費太多力氣。
正面交鋒的話,暴食大罪司教連她的身都近不了。
這不是傲慢,是事實。
四百年的火系大精靈,魔力儲備和身體強度遠非人類可比。
暴食的權能再可怕,也需要近身觸碰才能發動。
可她的火焰領域能覆蓋數百米範圍,任何試圖靠近的物體,都會被灼熱的火焰給逼退。
「大姐姐……你剛剛說了……你是火系大精靈……」暴食萊伊猛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詭異又貪婪的弧度,
「那你應該有名字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露梅拉眉頭微微皺起,警惕又不解地看向他。
「你叫……露梅拉,對吧?」
暴食萊伊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眼底的饑渴幾乎要溢出來。
值得一提的是,暴食大罪司教吞噬「名字」的權能,有著明確的規則。
必須以左手觸碰目標,高聲喊出對方真名,再舔舐同一隻手,便能連記憶一同吞入。
只吞名字,此人會被全世界徹底遺忘。
只吞記憶,受害者便會永久失憶。
若名字與記憶一併奪走,就會陷入無盡沉睡,從世間徹底消失。
此刻,他和露梅拉之間還隔著至少十米。
中間更有一層密不透風、高熱灼人的火焰領域擋在前方。
十米,放在平時不過一瞬間,此刻卻像一道天塹。
他等不了了。
「只能……拼到這一步了!」
暴食萊伊低吼一聲,驟然縱身猛衝。
不顧一切地,直直扎進火焰領域之中。
烈焰瞬間裹住他整具身軀。
衣料轉眼燒成飛灰,皮膚在恐怖高溫下裂開血痕,血肉灼燒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可他絲毫沒有放緩腳步……
雙腿皮肉焦裂,幾乎被烤爛,他依舊咬牙狂奔。
雙眼被熱浪灼得通紅充血,卻死死鎖定露梅拉的方向,不肯移開。
「好痛!好痛啊……可是!好美味!這個名字一定好美味!」
暴食萊伊已經徹底瘋了。
鑽心的劇痛沒有擊潰他,反而扭曲成一種病態的亢奮。
催得他越跑越快,攻勢越猛,像一支燃著火的利箭,不顧一切朝露梅拉射去。
「不好!」
露梅拉下意識往後撤步。
可暴食萊伊爆發出來的亡命速度,遠遠超出她的預判。
矮小的身軀在焦土上連連彈射,如同繃到極限驟然鬆開的彈簧。
竟硬生生從火焰交織的間隙里鑽破封鎖,衝到了露梅拉的跟前。
一隻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腳踝。
是暴食萊伊的左手。
那隻手早已被烈火灼燒得幾乎只剩焦黑骨架,僅剩一點點殘存皮肉。
卻像鐵鉤一般死死扣住,貼緊了露梅拉的肌膚。
暴食的權能順著手指洶湧湧入,瘋狂朝著露梅拉的真名與記憶撲噬而去。
「抓到了,露梅拉!你的名字,我收下了!」
然而下一秒。
暴食萊伊臉上志在必得的獰笑,驟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