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低頭看著蘇晨。
看了好幾秒，沒說話。
巷子裡的空氣跟凝固了一樣。
八個打手提著傢伙站在後面，一個個繃著臉，等老大發話。
凱薩琳被蘇晨擋在身後，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馬庫斯左右掃了一圈自己這幫兄弟。
一個個長得凶神惡煞，打架倒真是把好手。
就是沒腦子！
他收回視線，落在蘇晨身上。
「蘇晨，催債人不是那麼好做的。」
「首先要能打，其次要夠狠。」
馬庫斯朝身後揚了揚下巴。
「羅伊斯。」
被點到名的黑人往前走了一步。
比馬庫斯矮了小半個頭，但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撐得快要炸開。
馬庫斯靠在牆上，點了根煙。
「我弟弟。」
「打過三年職業拳擊，中量級。」
「退役之前戰績十二勝一負，八場KO！」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你要是能打倒羅伊斯。」
「我就同意你的條件。」
「打不倒的話......」
馬庫斯沒往下說。
但巷子裡八個打手同時把手裡的傢伙換了個握法。
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羅伊斯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脆響。
蘇晨看了羅伊斯一眼，又看了看馬庫斯。
然後他伸手解開阿瑪尼西裝外套的扣子，脫下來，遞給凱薩琳。
「幫我拿著。」
凱薩琳接過西裝，手指攥著衣領，聲音發顫。
「蘇晨……」
「放心！」
蘇晨回頭沖她咧了咧嘴，轉身面對羅伊斯，活動了一下手腕。
「來吧。」
雙掌一前一後，前手微探，後手護在胸前。
詠春問路手。
羅伊斯皺了皺眉。
職業賽場上什麼對手他都遇到過。
拳擊、泰拳、綜合格鬥。
但這個架勢，沒見過。
華國功夫？
管他呢。
他蹬地前沖，左刺拳打頭陣。
拳擊手的本能，刺拳試探距離，為重拳創造機會。
蘇晨沒退。
左手往外一拍，掌根磕開刺拳，前腳上半步，右拳直扎羅伊斯面門。
拳頭從胸口打出去，距離最短。
沒有大弧線，沒有蓄力，就是一條直線捅過去。
羅伊斯腦袋本能後仰，拳風擦著他鼻尖划過。
差了不到一英寸。
羅伊斯還沒來得及調整，蘇晨已經貼上來了。
連續三拳砸在羅伊斯抬起的雙臂上。
肘彎、前臂內側、手腕。
每一拳落點都不同。
不是追求傷害。
是在拆他的防守架子。
羅伊斯被逼得連退兩步。
他從來沒被人逼退過。
更何況是一個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亞洲人。
「啊！」
羅伊斯低吼一聲，腰胯猛轉，右擺拳橫掃過來。
這一拳跟街頭打架完全是兩碼事。
腿蹬地，胯旋轉，腰發力，肩送拳。
整條動力鏈貫穿到底，全身體重壓在拳面上。
蘇晨在羅伊斯轉胯的瞬間就讀出了軌跡。
來不及後撤。
他做了一個違背所有搏擊直覺的動作。
往前撲！
整個人矮身鑽進擺拳畫出的弧線內側。
羅伊斯的前臂擦著他後腦勺掃過去。
打空了。
蘇晨雙手同時出擊，一手扣住羅伊斯右肘往外拉，一手掌根戳在羅伊斯胸口正中。
寸勁。
羅伊斯腳步踉蹌後退，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凱薩琳在後面攥緊了西裝，指關節發白。
「法克！」
羅伊斯急眼了。
不再試探，重心壓低，兩拳護住下巴。。
壓迫式推進。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帶著密集的組合拳。
左刺拳、左刺拳、右直拳。
頻率快得嚇人。
蘇晨被逼得連連後退，膀手、攤手輪番去擋。
但羅伊斯的拳頭太重了。
每一下砸在手臂上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體重差距擺在這兒，肌肉力量差距也擺在這兒。
更要命的是羅伊斯的步伐在切角度。
一邊往前推進，一邊切蘇晨的側面線。
再退三步就是牆。
到了牆根，羅伊斯兩記重拳就能結束戰鬥。
蘇晨牙齒咬緊。
羅伊斯的右直拳砸過來。
力道比之前所有出拳都重，奔著太陽穴去的。
終結一擊。
蘇晨上身猛地後仰，拳風掃著他鼻樑掠過。
就在羅伊斯出拳過度、重心前傾的空檔。
蘇晨左腳前插，別住羅伊斯的前腳。
右掌拍在羅伊斯出拳那條手臂的肘關節外側，往下壓。
借力。
羅伊斯重心一歪，整個人往前栽。
蘇晨右手翻掌扣住羅伊斯後頸，猛地往下按，左膝同時頂起來。
膝蓋跟額頭撞在一起。
一聲悶響。
羅伊斯整個人往前砸倒，雙膝跪地，兩手撐著地面，腦袋晃了兩下，沒能站起來。
巷子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凱薩琳第一個叫出聲來。
「YES！」
八個打手全愣住了。
這小子的功夫不是花架子，練過真東西。
往蘇晨身上看看，再往地上的羅伊斯看看，誰都沒吭聲。
羅伊斯一隻拳頭撐地，晃了兩下才站起來。
額頭青了一片，鼻血順著人中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看見手上的血，整個人炸了。
「再來！」
抬腿就要衝。
馬庫斯一隻手攔住他。
「夠了！」
「哥，我還沒輸！」
「我說夠了。」
馬庫斯掌心按在羅伊斯肩膀上，硬生生把羅伊斯壓下去半寸。
羅伊斯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到底沒再往前邁步。
退了兩步，站到打手堆里，拿袖子擦鼻血。
馬庫斯轉過身。
這一回他看蘇晨的眼色不一樣了。
這小子膽色過人。
剛剛那種情況，換作旁人早就跪地求饒了。
他居然敢跟自己談條件。
而且身手也不錯。
更何況這小子還有一手神出鬼沒的千術。
他起了愛才之心。
別看馬庫斯看似風光無限，其實心裡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野狼幫五個頭目，各管一攤。
泰倫斯搞色情產業，達里爾搞走私，拉文做化學製品買賣，肖恩開賭場。
這幾個傢伙都是坐那兒數錢。
就他馬庫斯苦哈哈的放高利貸。
在五個人里收入墊底。
每次高層開會，他說話跟放屁差不多。
現在他看到了逆風翻盤的希望。
「蘇晨。」
「南加大和周邊三英里的放貸、催債，以後歸你。」
馬庫斯把菸頭扔在地上，拿鞋底碾滅。
「利潤三七分，你三我七。」
「之前我給詹姆斯每個月定的目標是最少三十萬利潤，你也一樣。」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蘇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從詹姆斯那翻出來的欠債名單有一百多人。
每個月收五十萬的利息不成問題。
三七分，他可以拿十五萬。
還不錯。
「沒問題。」
「爽快！」
馬庫斯扯著嗓子沖後面吼了一聲。
「兄弟們！從今天起，蘇晨就是咱們自己人了！」
粗壯的胳膊摟上蘇晨的肩膀。
八個打手的表情相當精彩。
剛剛還要廢掉這小子，現在要稱兄弟了？
但馬庫斯的話沒人敢不聽。
幾個人稀稀拉拉地拿拳頭敲了敲手裡的傢伙，算是回應。
馬庫斯手指點中了靠牆蹲著的一個人。
就是最先衝上來、被蘇晨一拳震退的那個傢伙。
「布雷克，過來。」
布雷克還在揉肩膀，被點到名整個人一僵，指著自己鼻子。
「啊？」
「以後你跟著蘇晨，給他當副手。」
布雷克看看馬庫斯，張了張嘴，又看看蘇晨，嘴巴合上了。
馬庫斯眼皮子一撩。
布雷克後脖頸一涼，腰板條件反射地挺直。
「得嘞，老大！」
馬庫斯拍了拍蘇晨後背。
「搞不定的事找布雷克，布雷克搞不定的找我。」
兩人換了手機號碼。
蘇晨收好手機，朝布雷克走過去。
布雷克肉眼可見地往後縮了半步。
蘇晨伸出右手。
「以後多關照。」
布雷克低頭盯著那隻手，猶豫了兩秒，慢慢握上去。
「布雷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