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縫鑽進來的時候。
凱薩琳已經醒了。
她側躺著,手指在蘇晨胸口畫圈圈,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
「快到畢業季了,我得回學校準備畢業論文。」
凱薩琳撐起身子,頭髮散下來,擋住半邊臉:
「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沒法陪你了。」
蘇晨撐著胳膊坐起來。
穿越過來第六天。
六天裡,殺了兩個人,嫁禍了一樁命案,被黑幫追債,入了伙,賭場賺了一百萬,還讓一個女人懷了孕。
這經歷都夠拍一部電影了。
「論文重要,但別把自己累著。」
蘇晨攏了攏她耳邊的碎發。
「你現在身體狀況特殊。」
凱薩琳沒反應過來:
「有什麼特殊?」
蘇晨看了一眼她的小腹。
「你懷孕了。」
凱薩琳愣住了。
「開什麼玩笑,才幾天,哪有那麼快就——」
話說到一半,自己斷了。
那天在別墅,之後在酒店……
一次防護措施都沒有。
她慢慢坐直了,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你怎麼知道?」
「直覺。」
「……你直覺挺準的。」
凱薩琳翻了個白眼。
低著頭,手指在肚子上輕輕摩挲了幾下,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過幾天我去醫院查一下吧。」
蘇晨沒說話,伸手把她攬過來,下巴擱在她頭頂。
凱薩琳靠了一會兒,推開他,下床去洗漱。
出門前,她把頭髮紮成馬尾,彎腰在蘇晨臉上親了一下。
「你最近別再跟那些幫派的人攪在一起了。」
蘇晨沖她笑了笑:「放心。」
打車送她到南加大校門口。
凱薩琳下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背著包走進了校園。
蘇晨站在路邊,看她走遠。
掏出手機給羅伊斯發了條消息。
對方秒回。
「科倫布斯街第三個路口。」
很快,兩人碰頭。
羅伊斯開了一輛黑色SUV,蘇晨拉開副駕車門,車裡全是煙味。
「去哪?」
羅伊斯沒回答,直接踩油門上了高速。
「不是說今天帶我熟悉地盤?」
「改天。」
羅伊斯併線超了一輛卡車,單手握方向盤。
「先去見一個人。」
「見誰?」
「維克多。」
「維克多是誰?」
羅伊斯瞥了他一眼,把煙掐滅。
「維克多是野狼幫的頭狼。洛杉磯西區和北區的地下生意,全歸他管。」
蘇晨靠回椅背。
他之前以為馬庫斯就是野狼幫老大了。
結果馬庫斯上面還有人,而且聽這口氣,兩個人的量級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馬庫斯被抓,羅伊斯第一時間帶他來見老大。
是拿他當自己人,還是驗貨?
車往東北方向開,城區建築逐漸稀疏。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拐進一條私路。
盡頭是一扇黑色鐵門,沒有門牌號,門柱上只有兩個攝像頭。
兩邊各站一個穿黑T恤的壯漢,腰間別著東西,也不遮掩。
羅伊斯搖下車窗露了個臉。
壯漢按了對講機,鐵門滑開。
車順著坡道上行,一座西班牙風格的莊園出現在上方。
三層主樓,車道上停著邁巴赫和兩輛全黑的雪佛蘭Suburban。
前院草坪修得比高爾夫球場還整齊
右側是一個不規則形狀的露天泳池。
三四個穿比基尼的女人泡在池子裡,聽見車聲扭頭看過來。
其中一個身材勁爆的金髮女人沖蘇晨吹了個口哨,旁邊兩個笑成一團。
蘇晨剛想瞄一眼。
羅伊斯停好車,推開車門站起來,隔著車頂壓低嗓音:
「管好你的眼睛。」
蘇晨收回視線:
「我還沒看呢。」
「你剛才眼珠子轉了兩圈。」
「我......」
「一會兒進去,少說話。他問什麼答什麼,別多嘴。」
蘇晨點頭。
兩人穿過前廊,經過一個掛滿獵鹿頭標本的走道,上樓。
走廊盡頭,一扇深色木門。
羅伊斯敲了兩下。
「進。」
聲音很沉,帶墨西哥口音。
蘇晨跟著推門進去。
整面牆的深色書架,擺滿了精裝書。
一張紅木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混血面孔偏深,頭髮往後梳得整齊。
穿一件灰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大片紋身。
一隻張嘴的狼頭,獠牙從手腕延伸到肘彎。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右手邊一杯黑咖啡,左手邊一支沒點的雪茄。
他就是維克多。
「坐。」
羅伊斯在沙發上坐下,蘇晨跟著坐。
維克多沒抬頭,繼續翻文件。
書房裡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半分鐘。
蘇晨能感覺到羅伊斯的呼吸變淺了。
終於,維克多把文件合上,靠回椅背。
「什麼事?」
羅伊斯坐直了。
「維克多先生,昨晚威爾夏分局的人帶走了馬庫斯。罪名是襲警和盜竊。」
維克多拿起雪茄,用剪刀把頭剪了,沒點。
「在此之前,勒布朗欠幫里的八十萬,馬庫斯已經全部收回,打進了公司帳上。」
維克多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羅伊斯側了下頭。
「旁邊這位是蘇晨,南加大的留學生。」
「之前欠幫里二十萬,已經還清。」
「馬庫斯看他身手不錯,讓他接了詹姆斯的位置。」
維克多的視線移過來。
那種打量很難形容。
不是挑釁,不是審視,更接近於——定價。
蘇晨挺直後背,沒躲。
安靜了幾秒。
維克多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接通後只說了一句話:
「讓馬庫斯今天出來。」
對面在解釋什麼。
維克多直接打斷:
「我不關心流程,今天之內就放人。」
掛了電話,轉向羅伊斯。
「去找瑪利亞,走保釋流程。我打過招呼了,他們不會卡你。」
羅伊斯點頭:「明白。」
維克多重新看向蘇晨。
「你就是昨晚幫馬庫斯贏了一百萬的人?」
蘇晨和羅伊斯同時頓了一下。
昨晚賭場的事。
才過去不到十二個小時,維克多就知道了。
他到底有多少雙眼睛?
蘇晨穩住聲音:「是我。」
維克多沒接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
「贏一百萬的時候,有想過輸了怎麼辦嗎?」
蘇晨沉默了一秒。
「沒想過。」
「為什麼?」
「因為不會輸。」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維克多把沒點的雪茄放回桌上。
「有意思。」
他靠回椅背,擺了下手。
「跟著馬庫斯好好干。你們下去吧。」
整個見面,不超過五分鐘。
蘇晨跟著羅伊斯下了樓,穿過客廳,推開門走進陽光里。
上了車,羅伊斯發動引擎,駛出鐵門。
蘇晨一直沒說話。
剛才在書房裡,維克多最後那個問題,不是閒聊。
「贏一百萬的時候,想過輸了怎麼辦嗎?」
他在試。
試的不是賭術,是這個人敢不敢賭。
以及賭的時候,腦子清不清楚。
羅伊斯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
「提醒你一件事。」
「說。」
「維克多這個人,你對他有用,他給你空間。」
「但你要是沒用了,或者讓他覺得你是個麻煩——」
羅伊斯沒說完。
他抬起右手,在脖子上橫著劃了一下。
蘇晨沒吭聲,扭頭看向車窗外。
帕薩迪納的山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