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瞥了一眼羅伊斯。
「馬庫斯還在警局，你打算怎麼弄？」
「先去找瑪利亞律師。」
蘇晨點頭。
「保釋？」
「對。維克多打了招呼，但程序得走。」
羅伊斯把車駛出停車場，拐上主路，往西邊開。
拳台上的事誰都沒再提。
但奇怪的是，打完這一架，車裡的氣氛反而比之前鬆弛了不少。
那股暗地裡較勁的味道散了。
蘇晨靠在副駕，把話題往另一個方向帶。
「野狼幫到底多大盤子？我到現在連個架構都沒搞清楚。」
羅伊斯沒立刻接話。
放在昨天，他絕不會跟蘇晨聊這些。
但三十秒輸掉的賭約，加上左腿現在還在發酸。
轉念一想，反正蘇晨遲早也會知道，乾脆告訴他得了。
免得他以後惹到不該惹的人。
「頭狼維克多，你見過了。」
羅伊斯單手搭方向盤。
「他下面五個頭目，各管一攤。」
「馬庫斯是其中之一，負責管高利貸。」
「另外四個是？」
「肖恩管賭場，昨晚你去的銀色郊狼就是他的地盤之一。」
「你贏走了一百萬，他肯定已經知道了。」
蘇晨想起昨晚那個賭場。
「然後呢？」
「泰倫斯，負責管色情產業。」
「洛杉磯西北區大半的地下會所都是他在經營，線上線下，盤子很大。」
「拉文，負責管化學製品。」
「給癮君子供貨的，渠道從墨西哥過來。」
「達里爾，負責管走私。」
「人和貨都做，專跑美墨邊境線。」
蘇晨腦子裡快速搭起框架。
高利貸、賭場、色情、毒品、走私。
五條線撐起洛杉磯西北區的地下版圖。
比他想的大得多，也雜得多。
「就這五個？」
羅伊斯停了兩秒。
「還有一個。」
他的語氣跟剛才不太一樣了。
「維倫紐瓦。維克多的親弟弟。」
「他是搞什麼的？」
「人體器官買賣。」
車裡一下子安靜了。
洛杉磯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灌進來，照得儀錶盤發白。
蘇晨偏頭看了羅伊斯一眼。
「他跟維克多住一起？」
「不。他自己有地方，具體在哪我也不清楚。幫里沒幾個人知道。」
羅伊斯換了個車道，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總之那個人你別招惹。幫里的人見了他都繞著走。」
人體器官買賣。
蘇晨沒再追問，但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五個頭目加一個維克多的親弟弟。
六條線。
「那羅莎呢？」
羅伊斯偏了下頭。
「她搞地下黑拳的。找拳手，定賠率，收門票和抽水。」
「她自己不打？」
「她只組局。」
維克多的女兒，開拳館，搞地下黑拳。
蘇晨沒再多問。
SUV在一棟白色別墅前停下。
門口院子不大，停著一輛灰色雷克薩斯，車身洗得發亮。
羅伊斯熄火，推門前甩了句：
「進去別亂碰東西，瑪利亞這人有潔癖。」
羅伊斯按了門鈴。
等了半分鐘，門從裡面打開。
門後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乳白色絲綢襯衫，藍色牛仔褲，頭髮盤成低髻，耳朵上一對細小的銀色耳釘。
五官立體，鼻樑挺直，妝容不濃不淡。
【檢測到宿主周圍出現頂級寶媽候選人！請宿主不惜一切代價，不管用任何手段，讓其懷孕、生子！】
蘇晨面無表情。
顯然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
姓名：瑪利亞。
好感度：0（漠然）。
年齡：31。
顏值：79。
身材：80。
體質：68。
氣質：85。
健康度：97。
綜合評分：78。
嗯，很有韻味的成熟女人。
瑪利亞掃了羅伊斯一眼，又看向蘇晨，稍微多停留了兩秒。
「羅伊斯，這位是？」
「蘇晨，馬庫斯新招的人。」
瑪利亞朝蘇晨點了下頭，側身讓路。
「進來吧。」
別墅內部乾淨利落。
深色實木家具，書架上一排法律類原版書，書脊有翻舊的痕跡。
旁邊放著個相框，畫面里年輕時的瑪利亞舉著一張法學院畢業證。
茶几上連一份雜誌都沒有。
整棟別墅就她一個人住。
羅伊斯沒坐沙發，靠在門邊站著。
來過很多次，懂規矩。
蘇晨也只好跟著罰站。
「坐吧。」
瑪利亞給兩人各倒了杯水，站在茶几對面。
「馬庫斯的事我知道了，維克多一早給我打過電話。」
「襲警、盜竊、涉嫌參與有組織犯罪活動。」
「罪名不少，但大部分證據並不直接。」
「當務之急是先把人保釋出來。」
「你們坐一下，我去拿材料。」
瑪利亞轉身去了書房。
很快。
瑪利亞拿著一個牛皮文件袋出來，靠在茶几邊上，抽出文件快速翻了幾頁。
「保釋申請已經擬好了，法官那邊打過招呼，今天走加急。」
她抬頭看了看羅伊斯，又看了看蘇晨。
「保釋金十萬美金。」
意思很明確，這筆錢誰來出？
羅伊斯的手搭在體側，捏了一下又鬆開。
他什麼都沒說。
但那種拿不出錢來的窘迫，藏都藏不住。
客廳安靜了三秒。
瑪利亞沒催。
蘇晨看在眼裡。
十萬美金，不是一筆小數目。
手裡有四十多萬，他也出得起。
就看值不值。
蘇晨腦子轉了一圈，帳就算清楚了。
馬庫斯是他在野狼幫唯一的靠山。
催債業務、三七分成、每月三十萬利潤，全系在馬庫斯身上。
人出不來，他在幫里就是沒根的浮萍。
況且這筆錢花出去，傳到馬庫斯和維克多耳朵里，那就是實打實的投名狀。
比打贏羅伊斯管用十倍。
蘇晨站了起來。
「我來出吧。」
羅伊斯猛地抬頭。
「你……哪來的錢？」
蘇晨沒解釋，朝瑪利亞點了下頭。
「現金還是轉帳？」
瑪利亞打量了蘇晨兩秒，沒問他是誰，也沒問錢從哪來。
做幫派專屬律師的人，這種分寸拿捏得比誰都准。
「轉帳吧。帳戶發給你。」
帳號過來，蘇晨直接操作。
手指劃了幾下。
十萬美金出去了。
手機響了一聲，瑪利亞低頭確認到帳，把文件袋合上。
「你們等一下，我換身衣服。」
瑪利亞上了二樓。
客廳里就剩兩個人。
羅伊斯開口。
「你為什麼要出這筆錢？」
蘇晨端起水喝了一口。
「他是我老大，我幫老大出保釋金，有什麼問題？」
羅伊斯沒接話。
昨天在巷子裡，這個華人小子還被他們兄弟倆拿刀威脅。
轉眼就用一萬塊幫他哥賺了一百萬。
現在又掏十萬美金替他哥出保釋金。
羅伊斯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啞了半個調。
「蘇晨。」
「嗯？」
「謝了。」
頓了一下。
「以後有事你叫我，不需要拿賭約壓我。」
他看蘇晨的時候，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五分鐘後。
瑪利亞從樓上下來，換了身黑色西裝套裙，手裡拎著公文包。
「走吧，去威爾夏分局。」
「已經跟那邊打過電話了，今天就能辦。」
三人出了別墅。
瑪利亞鎖好門，走到雷克薩斯邊上。
「坐我的車。」
羅伊斯沒爭，上了后座。
蘇晨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車子匯入主路。
瑪利亞忽然開口。
「蘇晨先生，你是華人？」
「對。」
「在洛杉磯多久了？」
「不久。」
「十萬的保釋金是你出的，但擔保人不能寫你的名字。」
「你沒有本地不動產和穩定收入證明。」
「擔保人我用幫里的空殼公司來掛。」
「你安排就好。」
瑪利亞沒再多說。
很快，威爾夏分局出現在前方街口。
車拐進停車場，瑪利亞熄了火，整理好公文包推門下去。
「你們兩個在車裡等。」
「進去的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