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雙手抱在腦後，懶散地靠著座椅。
「剛剛是誰說我一個學商科的不懂時裝？」
凱薩琳偏過頭去，臉頰微鼓。
下一秒卻十分順從地貼過來，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亂晃。
「哎呀我錯了嘛，你晨最厲害了。」
「趁你現在靈感爆棚，趕緊幫我想第二套！」
「想要馬兒跑，就得餵馬兒吃草。」
蘇晨順勢攬過她的腰，湊到她耳邊。
「今晚你必須聽我的。」
「色鬼！」
粉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約等於撓癢。
「答不答應？」
「答應答應！」
蘇晨摟過凱薩琳。
「你有沒有想過，把這三個設計方案整合起來，做一個神女系列？」
凱薩琳晃動的手臂停住了。
「神女系列？」
「對。浮生妄只是神女系列的開篇。」
「女劍客，執銳劍，斬惡靈，渡世人執念。」
「你再設計兩個截然不同風格的神女故事，形成完整的世界觀閉環。」
「到了畢業答辯那天，足夠讓你在導師面前橫著走。」
安靜了好幾秒。
「可是我上哪去湊另外兩個神女？」
「單一個浮生妄，還是你給的靈感。」
「我給你講個華國的故事。」
「好啊！」
凱薩琳索性脫了鞋，蜷在座椅上，腦袋枕著他肩頭。
「很久以前，峨眉山上有一青一白兩條蛇，修行千年，化作人形。」
「白蛇貪戀紅塵，下山來到西湖邊，找一個書生。」
「白蛇好端端的，跑去找書生幹嘛？」
「報恩。」
「上一世她只是條小蛇，差點被人打死。」
「書生那時候還是個孩童，花三文錢買下她放生。」
「然後呢？」
「她化名白素貞。」
「斷橋上大雨傾盆，她故意不打傘，等那個叫許仙的書生撐著破油紙傘來替她遮雨。」
蘇晨講得不急不慢。
從斷橋借傘到西湖定情，從開藥鋪濟世懸壺，再說到端午節飲雄黃酒現原形。
「許仙不知道老婆是蛇妖，端午節給她灌了一杯雄黃酒。」
「白素貞沒撐住，在床上現了原形。」
凱薩琳猛地坐直了。
「許仙什麼反應？」
「嚇死了。」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一口氣沒上來，活活嚇死。」
凱薩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聲音清脆。
「這男人也太窩囊了！同床共枕的老婆變了個樣子就嚇死了？」
「換你半夜醒來，枕邊人變成一條大蟒，你不怕？」
「不怕。」
凱薩琳回答得斬釘截鐵。
「只要真心相愛，管她是人還是蛇妖。」
蘇晨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往下講。
白素貞冒死闖崑崙盜仙草，把許仙救活。
可天不遂人願。
金山寺的和尚法海，非要以「人妖殊途」的名義拆散他們。
「白素貞懷著身孕，調動三江之水，跟整座金山寺的僧兵硬碰硬。」
「最終，法海把白素貞鎮壓在雷峰塔下。」
「許仙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被迫剃度出家。」
凱薩琳鼻尖泛紅，眼角掛著淚水。
「這個法海太可惡了！」
「白蛇哪裡錯了？她從沒害過人，就想跟心愛的人過日子。」
「憑什麼壓在塔下面？憑什麼！」
「在法海那套規矩里，人妖殊途。」
「白蛇越了界，觸犯了禁忌。」
「什麼狗屎規矩！」
蘇晨等她情緒緩了幾秒，切入正題。
「那拋開對錯，白蛇在你腦子裡，該是什麼形象？」
凱薩琳愣了兩拍，隨即反應過來。
「你……在給我找靈感！」
她深呼一口氣，腦中飛速提取信息。
「白蛇……禁忌的情感。」
「人與妖的界限。」
「不顧一切的痴情。」
「還有……」
「水！」
「整個故事被水貫穿，西湖、大雨、水漫金山。」
蘇晨靜靜聽著。
凱薩琳的語速開始加快。
「浮生妄是極具攻擊性的暗黑色調，那麼白蛇必須反其道而行。」
「冷艷、克制、看似溫婉如玉，實則內里涌動著壓抑的情感。」
「主視覺色彩……」
「應該是冷峻的高級珍珠霜白，隱約穿插水波紋理。」
「整套衣服只留一種高飽和的紅色！」
蘇晨暗暗讚許。
這姑娘的確是有真材實料的，一點就透。
凱薩琳越說越亢奮，徹底停不下來了。
「服裝廓形要採用貼合女性曲線的改良版魚尾裙擺。」
「面料選用具有垂墜感的稠紗，讓裙身貼合肌膚。」
「在模特走動時，裙擺能呈現出宛如游蛇蜿蜒前行般的律動。」
她抬頭看過來。
「我說的對不對？」
「大方向沒問題。」
「還差個讓人過目不忘的記憶點。」
「你覺得蛇鱗和斷橋上那場雨怎麼樣？」
「蛇鱗……斷橋雨……」
凱薩琳伸手打了個響指。
「我懂了！」
「外層罩一件透明薄紗！」
「在上面縫一些六邊形微型亮片！」
蘇晨雙手抱胸，聽她往下說。
「在弱光環境裡，這些六邊形亮片就會像蛇鱗一樣。」
「可追光燈一打下來。」
她在半空中比劃拉扯，手指都在發顫。
「滿身碎光折射！那就是斷橋上落了滿身的春雨！」
「完美！」
蘇晨直接給出最高評價。
得了肯定，凱薩琳徹底拉不住了。
「還要藏兩個隱晦的設計點。」
「其一，腰側或者鏤空的後脊背處，可以刺繡一簇殘缺的紅線。」
「這代表白蛇和許仙斷裂的姻緣。」
「其二，大腿高開衩的內襯裡，縫入一抹青碧色。」
「青碧色？」
「小青呀！那條青蛇！」
「模特走動，開衩翻卷時，青色若隱若現，這是青蛇和白蛇的羈絆！」
她兩眼放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得噼啪作響，嘴裡一直念叨著。
備忘錄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滿。
保存完畢，她抬起頭。
「這個白蛇設計的方案，我們該給她取個什麼名字？」
蘇晨想了兩秒。
「白蛇跟許仙的愛情很珍貴，終究逃不過世俗鐵律。」
「猶如做了一場夢一般。」
「叫浮生夢吧。」
「浮生夢……」
凱薩琳眼睛亮了。
「那第三位神女在哪兒呢？」
蘇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跟我回家，我就告訴你。」
「你就是個趁火打劫的混蛋。」
「跟不跟我這個混蛋走？」
就在此時，摩天輪恰好降回底端地面。
金屬艙門向兩側彈開。
夜風倒灌進來，吹亂了凱薩琳的長髮。
她率先跨出艙門，頭也不回往前跑。
「你來抓我呀。」
「抓到我，我就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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