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從拳館出來，凱薩琳緊緊挽著他的胳膊。
幻影平穩駛出停車場。
凱薩琳側過頭打量他，嘟囔了一句：
「你頭上那個傷口還疼不疼？」
「早結痂了。」
「讓我看看。」
她伸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指尖碰到傷口邊緣，蘇晨嘶了一聲。
「還說不疼。」
「你別扣它啊。」
「你畢業設計進展怎麼樣了？」
凱薩琳一聽這話，整個人往椅背上一攤。
「別提了。」
蘇晨看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姑娘最近被畢設折磨得夠嗆，整天悶在宿舍畫草圖，再不放風怕是要出問題。
他打了方向盤，拐上高速。
「去哪？」
「迪士尼。」
「啊？」
「畢業設計先放一放，你今天就一個任務——玩！」
凱薩琳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啵了一口。
「喂，我開著車呢。」
「那你開穩點。」
下午兩點。
迪士尼樂園。
「我上次來迪士尼，還是十二歲。」
「那正好，補個童年。」
蘇晨牽著凱薩琳徑直往入口走。
兩人先沖了飛濺山。
最後一個大落差俯衝下來，水花劈頭蓋臉砸過來。
凱薩琳尖叫聲差點把前排的胖大叔嚇掉下去。
下了船她一頭濕發貼在臉上，瞪著蘇晨。
「你頭髮怎麼沒怎麼濕？」
「因為我蹲下去了。」
「你——」
蘇晨在她開罵之前，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肩上。
凱薩琳罵不出口了。
接下來兩人又轉了太空山和馬特洪雪橇。
凱薩琳全程扯著蘇晨的胳膊不撒手。
出來之後頭髮亂成鳥窩，臉上卻帶著痛快勁兒。
「我承認，今天挺開心的。」
蘇晨給她攏了一下碎發。
「走，下一站。」
幻影駛出迪士尼停車場的時候，太陽已經往西邊歪了。
沿10號公路一路往西。
半小時後，車停在聖塔莫尼卡碼頭附近。
海風灌進來，帶著鹹味。
兩人拐進了碼頭上那家阿甘餐廳。
門口立著阿甘坐長椅上的銅像，不少遊客排著隊等拍照。
蘇晨直接要了個靠窗位子，能看見外面的海和棧橋。
凱薩琳點了烤蝦拼盤和蒜蓉麵包，蘇晨要了肋排和玉米濃湯。
炸蝦端上來，凱薩琳吃了兩隻就停下了。
她托著腮看蘇晨切肋排，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
「想起畢業設計就吃不下去。」
「卡在哪了？跟我說說。」
「跟你說也沒用，你個學商科的，又不懂時裝。」
「萬一呢。」
凱薩琳白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吃完飯出來，太陽已經挨上了海平面，整片天燒成橘紅色。
碼頭上太平洋遊樂場亮起了燈。
那座標誌性的摩天輪正在緩緩轉動，彩色燈管在暮色里格外晃眼。
蘇晨買了兩張票。
「上去看日落？」
凱薩琳沒拒絕。
兩人被引進一個半封閉的吊艙，吊艙晃晃悠悠升上去。
腳下是棧橋和沙灘，遠處太平洋海面被夕陽鋪了一層碎金。
凱薩琳肩膀自然地靠了過來。
「我跟你說說我畢業設計的事吧。」
「你說。」
「我們每人要設計三套時裝方案。」
「不光做3D立繪和PPT課件，三套衣服還得實打實做出來。」
「考核那天可以請模特穿，也可以自己穿上去講解。」
「導師會從設計理念、創新性、表現力、契合度這些維度打分。」
「你現在到哪步了？」
「才畫出第一個方案的草圖，我還不滿意。」
「靈感來源是我小時候我媽講過的一個傳說，一個神女拯救迷失靈魂的故事。」
「我一直很喜歡，想從這裡面找切入點，但初稿畫出來……總覺得差點什麼。」
「不夠有力量，太溫吞了。」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相冊，給蘇晨看了幾張鉛筆草稿。
線條很利落，能看出基本功，但整體造型偏常規，視覺衝擊力不夠。
「就到這兒卡住了。」
凱薩琳把手機收回去，整個人往吊艙靠背上一攤。
蘇晨盯著遠處的落日。
但本質上，不就是給一個角色穿上合適的衣服，用視覺講一個故事？
這跟遊戲裡的角色建模設計是一個道理。
蘇晨立馬想起來上一世一款國民級的MOBA遊戲。
王者農藥！
不就是靠源源不斷的皮膚收割玩家的嘛。
那些特效滿滿的皮膚。
從建模、配色、元素組合到敘事表達……
這何嘗不是時裝設計？
這麼一想。
腦子裡立馬蹦出他上一世最喜歡的一款皮膚。
夏洛特的浮生妄！
這款皮膚在上一世可是拿下了年度最佳皮膚！
守護陰陽邊界，化解人間執念的巫女形象。
斬斷因果，渡化亡魂。
跟凱薩琳說的神女拯救迷失靈魂，簡直一模一樣。
誰說文抄公只能抄詩的？
蘇晨坐直了身子。
「凱薩琳，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思路？」
凱薩琳從他肩膀上抬起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有想法？」
「先聽完再評價。」
凱薩琳往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
蘇晨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說的神女，能不能塑造成一位女劍客的形象？」
「女劍客？」
「對。」
「這位女劍客，使命是斬斷人間執念，化解兩界因果。」
「不是傳統那種披盔戴甲的武士，而是巫女和劍客的結合體。」
凱薩琳的眼皮跳了一下。
「造型上，紅白巫女服配色。」
「臉上戴雙色面具。」
「雙色面具？」
「一面藍，代表現世。一面紅，代表幽冥。」
「她行走在兩界之間，面具是身份標記，也是她在兩個世界切換的象徵。」
凱薩琳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以彼岸花、巫女面具、三途川、幽冥之光為核心元素。」
「整個設計圍繞'執念與因果'展開。」
「場景是這樣的：巫女洞悉月食之夜的玄機，以劍結陣，連通現世與幽冥兩界。」
「惡靈湧出，她拔劍斬之，魂光飛散在三途川上。」
他用手比了個魂光飄散的動作。
「展現的是巫女斬除惡靈、渡化亡魂的使命。」
「整個基調要神秘、肅穆，但又帶著美感。」
「而生死邊界本身就是最有張力的舞台。」
凱薩琳整個瞳孔都亮了。
「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這個女劍客的形象我太喜歡了。」
「蘇晨，她叫什麼名字？」
蘇晨想了想。
「陰陽巫女。」
那整個設計的名字呢？總得有個主題名吧？」
「你覺得'浮生妄'怎麼樣？」
凱薩琳的嘴微張，默念了一遍：
「浮生妄？」
「浮生皆是妄執。」
「巫女斬的是惡靈，渡的是執念，她自己也是這場浮生大夢裡的一部分。」
「OH MY GOD！」
凱薩琳雙手捧住蘇晨的臉，直接親了上去。
「蘇晨，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你確定你學的是商學院不是設計學院？」
「我就是隨便想想。」
「隨便想想？你這叫隨便想想？！」
嗓門突然拔高，隔壁吊艙的情侶探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蘇晨伸手把她按回去：
「小點聲。」
「我激動，你管得著嗎！」
凱薩琳一屁股坐回座位，但整個人已經完全是另一個狀態了。
她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飛速打字。
「紅白巫女服配色……雙色面具，藍和紅……彼岸花、面具、三途川、幽冥之光……」
一邊打字一邊念念有詞，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噼里啪啦響。
蘇晨靠在一旁看她忙活，剛鬆了口氣。
凱薩琳突然停下來，扭頭盯著他。
「這才第一套。」
「嗯？」
「我說了，一共三套方案。」
她舉起三根手指，在蘇晨面前晃了晃。
「剩下兩套，你也得給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