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幻影穩穩停在拳館門口。
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沉悶的壓迫聲。
蘇晨熄火，推開車門繞到副駕，伸手把凱薩琳牽了出來。
午後的陽光照下來，Black Badge的純黑車漆亮得刺眼。
拳館外牆花花綠綠的全是塗鴉。
鐵皮捲簾門半開，裡頭不時傳出皮手套砸在沙袋上的重擊聲。
「砰！」
「砰！」
門口蹲著兩個熟人。
羅伊斯嘴裡叼著根煙。
布雷克正捏著手機。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閒話。
聽見動靜，羅伊斯抬起頭。
嘴裡的煙吧嗒一下掉在腳背上。
布雷克跟著抬起脖子，手機險些砸在地上。
那是一輛勞斯萊斯。
羅伊斯抬起手揉了揉臉。
「What the f——」
布雷克抬手一指。
「那是蘇晨？」
「廢話。」
羅伊斯站直身子，視線死死鎖在那輛車上。
看了足足三秒，接著又看向蘇晨身邊的凱薩琳。
凱薩琳下意識往蘇晨背後縮了半步，手指絞在一起。
前幾天這幫人還把她和蘇晨堵在巷子裡。
蘇晨神色極其自然，鬆開凱薩琳的手，走上前。
他伸出拳頭。
「嘿，哥們。」
羅伊斯愣了一下，勉強伸出拳頭碰了碰，視線根本離不開那輛車。
「喲！這不是'開瓢哥'嘛！」
「你左腿好利索了？」
「切！上次是我大意了而已。」
「打架都不喊我，誰跟你是哥們。」
「法克，你搶銀行了？」
布雷克湊過去，跟蘇晨碰了下拳，整個人已經繞著勞斯萊斯轉了半圈。
他伸出手想碰車門，又觸電般縮了回來。
「這是幻影吧？還是頂配的Black Badge？」
布雷克猛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蘇晨隨口答覆。
「你小子有點眼光！今天早上剛提的。」
羅伊斯繞著車頭一點點挪步。
手懸在引擎蓋上方十厘米的地方，隔空感受著那昂貴的車漆。
「多少錢？」
「五十多萬。」
羅伊斯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五官擰成一團。
前幾天這小子還欠債二十萬，轉頭就開上勞斯萊斯了？
你說打架吧，他左腿剛好利索。
你說泡妞吧，這小子身邊一天換一個。
前幾天對於蹭車的蘇晨，他還有點小得意。
現在直接壓得他那輛破產SUV翻不了身。
布雷克捂住自己的額頭，哀嚎出聲：
「法克，我幹了三年，攢的錢還不夠買這車一個輪轂。」
「我開一圈。」
羅伊斯伸手搶車鑰匙。
蘇晨拍掉他的手。
把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塞回兜里。
「滾。」
「就一圈！」
「車跟女人，概不外借！」
蘇晨說完，偏頭看了凱薩琳一眼。
凱薩琳聽到這話，原本揪在衣服上的手鬆開了，甚至捂著嘴笑了一聲。
布雷克在後面笑得直拍大腿。
「小氣鬼！」
羅伊斯罵罵咧咧翻了個白眼，但也沒真急。
他看了一眼站在蘇晨身後的凱薩琳。
等哪天老子把麗莎和前天晚上接電話那個女人的事告訴凱薩琳。
看你還怎麼囂張？
凱薩琳被看得很不自在，步子往蘇晨身邊靠了靠。
「馬庫斯呢？」
「在裡面。」
蘇晨攬著凱薩琳往前走，低頭走進捲簾門。
大廳光線有些暗，空氣里混著汗臭和鐵鏽的味道。
馬庫斯光著上身，塊頭大得嚇人。
腰上纏著厚厚的護帶。
「砰！」
「砰！」
拳套狠狠砸在沙袋上，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沙袋被打得高高盪起。
蘇晨腳步慢下來，站在十幾米外看了幾秒。
馬庫斯的步伐很碎，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重心轉換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
出拳的時候腰胯帶動肩膀。
力量從腳底傳上來，最後集中在拳面上。
節奏感很強。
馬庫斯使的不是拳擊，更接近軍體格鬥，側重實戰效率。
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儘管沒見馬庫斯出過手。
但從練習的這兩下，蘇晨也能能管中窺豹看到馬庫斯的實力。
僅憑現在的自己，在馬庫斯面前沒有半點還手的機會。
又砸了幾下，馬庫斯停了動作。
解開拳套，隨手丟在旁邊的長凳上，扯下一條白毛巾擦了擦臉和脖子上的汗。
他朝這邊揚起下巴。
「來了？」
蘇晨走上前。
「老大。」
拳館深處有一片休息區，地上鋪著破舊的地毯，幾張掉皮的沙發圍在一起。
中間的一張舊木桌上，散落著菸頭和喝空的飲料罐。
羅莎半靠在沙發上，手腕搭著膝蓋。
她背上的髒辮全垂在前面，手裡夾著新點燃的香菸。
青煙繚繞。
「嘿，羅莎，又見面了！」
蘇晨主動打了個招呼。
羅莎吐出煙霧，上下掃了他一遍。
「視頻我看了，真看不出來，五個壯漢不夠你一個人打的。」
「那幾個都是樣子貨。」
「土雞瓦狗，一碰就倒。」
蘇晨拉著凱薩琳在沙發上坐下。
羅莎把菸頭在玻璃菸灰缸邊緣磕了兩下。
她轉過頭，看向正杵在旁邊的羅伊斯。
「怪不得三十秒就把羅伊斯打趴了。」
「有沒有興趣跟我過兩招？」
蘇晨還沒開口，羅伊斯的臉瞬間全黑了。
「等等，什麼叫三十秒把我打趴了？」
「那天明明是平手！」
羅莎叼著煙瞥了他一眼。
「我眼睛又沒瞎。」
「誰贏誰輸我看不出來？」
羅伊斯張了張嘴，看看羅莎，又瞅瞅蘇晨。
最後憋著悶氣，一屁股坐到最邊緣那張沙發上。
臉拉得老長。
蘇晨忍著沒笑。
這個暴力女收拾羅伊斯真有一手。
由於一屋子全是不好惹的幫派角色。
凱薩琳手心直冒冷汗，身子側傾向蘇晨。
馬庫斯注意到了，沖她笑了笑。
「凱薩琳，不用緊張，我跟蘇晨是結拜兄弟。」
「我們是自己人，不要怕。」
凱薩琳點了點頭。
蘇晨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拆開包裝，順著桌子每人發了一根。
最後自己咬住一根，拿打火機點燃。
火光亮起。
蘇晨把打火機扔在桌面上。
「老大，今天喊我過來，是有什麼事？」
馬庫斯後背靠向沙發靠背，整條大腿搭在茶几邊。
「你前天在酒吧打架的事，維克多知道了。」
蘇晨夾煙的手停頓在半空。
維克多。
野狼幫的頭狼。
到現在他只見過一面。
「他怎麼知道的？」
「維克多手眼通天，他知道這事兒不足為奇。」
「那他怎麼說？」
「他只說了一句話。」
「不要墮了野狼幫的名頭。」
蘇晨品了品這句話。
沒有責怪，也沒有誇獎，這是在畫線。
打架可以。
但既然代表了野狼幫。
就絕不能輸，更不能認慫。
馬庫斯把白毛巾甩到旁邊，上半身前傾，壓低嗓音。
「蘇晨，我跟你說正經的。」
「18街幫不是什么小幫派，卡洛斯也不是什麼善茬。」
「你這次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那小子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段時間，你儘量不要一個人在外面亂跑。」
「去哪都帶上人，或者讓羅伊斯跟著你。」
縮在角落裡生悶氣的羅伊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但並沒有開口拒絕。
蘇晨看著手裡的菸頭。
「我知道了。」
「真要出了事，不要慫。凡事有我兜著。」
蘇晨看著這個兩米高的大塊頭，心裡說不清什麼感覺。
儘管認識沒多久，但馬庫斯確實讓人感到踏實。
說罩你就是真罩你，不玩虛的。
凱薩琳聽到卡洛斯可能要來尋仇時，雙手死死攥住蘇晨的手臂。
蘇晨拍了拍手背，示意她不用慌。
「你怎麼有空來這兒？」
馬庫斯活動著肩膀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羅莎這地方設備不錯，有空就過來活動活動。」
「快到月底了，你的債收得怎麼樣？」
「還行，能完成三十萬的業績指標。」
蘇晨看了一眼布雷克。
「你多盯著點，別什麼事都交給布雷克！」
「行！」
「還有個事兒，差點忘了。」
「明天上午，勒布朗那個案子開庭。」
「你有空就去旁聽一下。」
蘇晨愣住了。
他轉過頭。
凱薩琳此時也正看著他。
終於要開庭了。
「這次能把他定罪嗎？」
馬庫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法官那邊已經提前打點過了。」
「相信以瑪利亞律師的本事，勒布朗這次只能去監獄裡撿肥皂了。」
蘇晨沉默了兩秒。
「無論如何，幫我搞死他。」
旁邊的羅莎側過頭看了蘇晨一眼。
她沒想到這個瘦小的華人小子能說出這種話。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敢殺我野狼幫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蘇晨把煙放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
馬庫斯絕對想不到。
真正的殺人者就站在你面前。
勒布朗不過是個替死鬼而已。
但這件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明天幾點？」
「上午十點，中央傳訊法院。」
蘇晨掐滅菸頭。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