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剛把車開出兩百米，手機又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也是紐約的號。
接通。
「蘇晨，你聽我說完......」
還是那個自稱葉知行的聲音。
蘇晨直接掛斷，拉黑。
現在的騙子都這麼有毅力的嗎？
還知道換號碼打。
鍥而不捨了還？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沒再理會。
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出頭。
下午兩點有伊芙琳的課。
他在校外隨便吃了點東西，開車回錦華酒店4002。
前兩天花了十二萬七包下這間房一年，圖的就是離學校近。
拉上窗簾，定了一點四十的鬧鐘，倒頭就睡。
......
勞斯萊斯幻影在南加大商學院停車區停住。
蘇晨從車上下來。
旁邊幾個剛從便利店出來的同學端著咖啡路過。
其中一個猛地站住。
「我去……那個從勞斯萊斯上下來的，是不是蘇晨？」
戴棒球帽的男生抬頭看了眼。
「蘇晨？勞斯萊斯？這兩個詞哪裡沾邊？」
背雙肩包的女生小聲嘀咕：
「租的吧？」
「一天好幾千美金呢，就為了到學校裝一回？」
「想釣哪個無知少女呢？」
蘇晨沒搭理，徑直走進階梯教室。
剛找了個中間偏後的位置坐下。
周杰從後排竄過來，一屁股擠到他旁邊。
「老蘇！」
「你有大麻煩了！」
蘇晨靠著椅背。
「怎麼了？」
「你這段時間一直逃課，導師們都有意見了！」
周杰往前探了探腦袋。
「尤其是教統計學的懷特老頭，說要聯合其他幾個導師給伊芙琳教授施壓，把你開除。」
蘇晨眉頭擰了一下。
周杰接著倒苦水。
「剛開始我還幫你簽到，糊弄了幾次。」
「後來懷特那老頭每節課點名，盯著你的座位看，我能怎麼辦？」
「我總不能掏出個充氣娃娃放你座位上吧？」
「你自求多福吧兄弟。」
逃課這事蘇晨心裡有數。
這段時間確實落下不少課。
但他沒想到懷特會上綱上線到要開除他。
「就逃課而已，不至於開除我吧？」
「我又不是沒交學費。」
周杰翻了個白眼，掏出手機點開學校論壇，遞過來。
置頂帖子——
【震驚！商學院大二學生竟是黑幫成員？開瓢哥酒吧視頻全曝光！】
點進去就是那段TikTok視頻的搬運版，評論區三百多條。
「王德發，詠春拳大師是吧？」
「這人真是我們商學院的？建議轉去體育學院。」
「野狼幫？真的假的？我以後路上見到他是不是得繞著走哈哈哈。」
「開瓢哥，恐怖如斯。」
「開瓢哥YYDS！」
「已舉報，等學校處理。黑幫成員出現在校園裡，誰能保證安全？」
蘇晨把手機推回去。
周杰攤手。
「打架這事吧，不是在學校里動的手，本來也不算多大個事。」
「但你在視頻里說了你是野狼幫的，性質完全變了，學校沒法裝看不見。」
涉黑。
美國大學對這個零容忍。
蘇晨搓了搓太陽穴。
他萬萬沒想到有人把他打架的全過程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還給他造成了這麼大的困擾。
旁邊幾個相熟的同學圍了過來。
「哇！開瓢哥來了！稀客啊！一個打五個，真牛逼！」
一個亞裔女生好奇地盯著他。
「你真的是野狼幫的？你看起來不太像啊。」
「你是沒看到開瓢哥一啤酒瓶蓋人家腦袋上那下......」
寸頭男生正要比劃。
伊芙琳走了進來。
階梯教室瞬間安靜。
圍在蘇晨身邊的同學作鳥獸散。
伊芙琳走到講台前，放下教案，掃了一圈教室。
掃到蘇晨的時候，愣了一下。
然後移開。
開始講課。
蘇晨整堂課都專心不起來。
要是真被學校開除了就麻煩了。
怎麼才能平息輿論呢？
蘇晨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下課鈴響。
伊芙琳沒有像往常一樣抱著教案離開。
她走下講台，朝蘇晨這邊過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清脆有節奏。
在蘇晨面前站定，聲音不大，但教室後半區聽得清清楚楚。
「蘇晨，來我辦公室一趟。」
說完轉身走了。
教室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周圍同學全看過來，同情的、幸災樂禍的、看戲的。
「兄弟保重。」
周杰雙手合十。
「初一十五我會給你燒紙的。」
蘇晨瞪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
......
商學院三樓，走廊盡頭。
伊芙琳辦公室。
蘇晨敲門進去。
十來平米的空間，一張辦公桌，一台電腦。
角落裡有張深灰色小沙發，上面疊著一條薄毯。
伊芙琳坐在辦公桌後面，摘下眼鏡擦了擦，沒抬頭。
「坐。」
蘇晨坐到旁邊凳子上。
伊芙琳把眼鏡重新戴上。
「最近為什麼頻繁逃課？」
蘇晨也只能把素未謀面的父母搬出來。
「一直在處理我父母留下的事。」
「「你父母去世確實對你打擊很大。」
「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因此一蹶不振。」
「但我記得你以前從不逃課的。」
這句話讓蘇晨沒法接。
伊芙琳繼續：
「幾位任課導師都在跟我反映你的情況，懷特教授那邊反應最激烈。」
「他已經正式提交了書面建議，要求學院對你做退學處理。」
「你讓我怎麼辦？」
書面建議。
不是口頭說說，是走了流程的。
伊芙琳只是他的學術顧問，沒有義務幫他扛著這些壓力。
「謝謝您，伊芙琳教授！」
「我確實有事情在忙。」
「我跟您保證，學期結束的考試，我全部通過。」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麼，是不是跟黑幫有關？」
蘇晨沒吭聲。
伊芙琳嚴肅地看著蘇晨。
「你在視頻里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野狼幫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那是為了嚇唬那幾個人，不是真的。」
「你覺得不是真的就行了？」
「看在你情況特殊的份上，我幫你把這件事先暫時壓了下來。」
「但校董會的問詢，我壓不了。」
蘇晨沒說話。
「我能幫你爭取的時間，只有到期末。」
伊芙琳看著他。
「十門課程，只要有一門不及格，我都沒有任何理由替你說話。」
「到時候不只是懷特要開除你，是學院要開除你，我攔不住。」
「明白。」
蘇晨站起來。
「謝謝您，伊芙琳。我不會讓您為難。」
伊芙琳沒說話。
蘇晨走到門口，拉開門。
身後傳來一句。
「有什麼困難，打電話給我。」
……
走廊里，蘇晨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十門課。
財務會計、應用商業統計、商業微觀經濟學、商業金融、組織行為學與領導力……
逃了這麼多天課，好幾門的進度完全落下了。
蘇晨掏出手機，翻到周杰的頭像。
「你這學期所有課程的筆記，借我抄一份。」
周杰秒回了個哭臉，跟著一條語音。
「老蘇，你沒被開除吧？我的筆記你確定要看？我上課也在睡覺啊……」
「你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