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端著咖啡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湯姆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真在猶豫，連忙趁熱打鐵。
「蘇，我必須提醒你。」
「這種超級Parlay組合，看起來利潤確實誘人。」
「但真的太冒險了。」
「我不建議你這麼買。」
湯姆頓了頓。
「我建議你把一千萬拆開。」
「分成幾個獨立投注。」
「比如一部分買冠軍。」
「一部分買四強。」
「一部分買決賽比分。」
「各買各的，獨立結算。」
「這樣就算其中一項沒中，其他項目也還有機會回本。」
「我給你推薦幾個穩妥點的方案。」
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三個方案。
「方案一。」
「壓奪冠球隊。」
「選一到兩個熱門，分散風險。」
「方案二。」
「壓四強。」
「穩一點的話，可以從六到八支強隊裡做組合。」
「賠率低一些，但命中概率高。」
「方案三。」
「小組賽單場投注。」
「風險最低，回報也最低。」
湯姆放下馬克筆，攤了攤手。
「當然。」
「最終怎麼買，還是你決定。」
「我只負責提供方案和執行。」
然而。
蘇晨根本沒聽進去湯姆剛剛說了什麼。
他還沉浸在3萬7800億美金這個誇張的數字里久久不能自拔。
只不過心裡稍微一想。
就自己把這個選項排除了。
蘇晨確實可以這麼買。
也確實知道結果。
如果真能全中，理論上他確實能贏到這麼多的錢。
但問題是。
就算他贏了。
這筆錢誰來賠？
拿什麼賠？
他怎麼拿到手？
先不說Westgate SuperBook不可能接受這種天文賠率的投注。
而且他們對高賠率盤口本身就有嚴格限制。
單筆投註上限五十萬美金。
這是公司多年運營、保險公司精算、風控部門反覆測出來的風控線。
不是湯姆一個總監說了算的。
那可是3萬7800億美金啊！
Westgate SuperBook一年的總營收，也就一到一點五億美金左右。
把整個Westgate連樓帶牌子一起賣了，都不夠塞牙縫。
2018年美利堅聯邦政府全年的財政收入，也就3萬3287億美元。
換句話說。
把美利堅政府一整年的稅收全部拿出來，都不夠賠的。
他一個華裔留學生。
如果最後收割得整個美利堅政府都填不上窟窿？
這簡直就是在找死。
再說了。
Westgate這種級別的公司，背後是一定有資本站台。
真到了那種天文數字賠付的地步，資本不可能坐著不動。
他們甚至都不用明著來。
內華達州博彩委員會都可能親自下場。
隨便找個「異常投注」「盤口錯誤」「風控失效」的理由，就能把這張投注判處無效。
到時候，別說拿錢。
能不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都不好說。
蘇晨很清醒。
他一個毫無背景的華裔留學生。
不能像個愣頭青一樣硬著頭皮去硬剛資本。
財帛動人心。
但小命更值錢。
蘇晨迅速把37萬8千倍賠率這種極端的買法從腦子裡劃掉。
不能這麼玩。
那應該怎麼買？
買冠軍？
賠率只有7倍。
一千萬投進去，最多也就賺七千萬左右。
太少了。
買四強精確名額？
600倍的倍率也很誇張。
一千萬進去，理論上能賺60億。
但還是一樣的問題。
60億美金，還是太大了。
錢怎麼到手是個問題。
蘇晨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算。
最後，他鎖定了一個比較穩妥的方案。
買世界盃決賽常規時間精確比分。
4比2。
賠率90倍。
一千萬投進去。
毛利9億美金。
他不是美利堅公民，獎金要扣30%的聯邦稅。
扣完之後，淨到手6.3億美金。
6.3億美金。
大不大？
當然大。
但也沒有特別大。
對於Westgate SuperBook來說，這是一筆肉疼到睡不著的賠付。
卻不是完全無法承受。
博彩公司背後都有保險機制，高額賠付可以分攤給保險公司。
而且，決賽精確比分這種盤口，本身命中概率極低。
正常情況下，博彩公司並不怕。
單筆投注限額50萬美金。
那一千萬的本金就需要分成20筆來進行投注。
每筆50萬。
全部壓同一個結果。
行！
就這麼定了！
湯姆還在白板前講得口乾舌燥。
完全不知道蘇晨腦子裡剛剛轉了一圈什麼。
「……所以綜合來看，我還是推薦你進行多組分開買。」
「風險更合理，收益也更穩。」
「湯姆。」
蘇晨打斷他。
湯姆停下來，看向蘇晨。
「我想好了。」
湯姆把馬克筆蓋上。
「哦？你想壓哪個方向？」
「我要買決賽精確比分。」
湯姆愣了兩秒。
「精確比分？」
「對。」
蘇晨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一千萬，分20筆，單筆50萬，全部壓決賽常規時間比分4比2。」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麗莎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蘇晨說的話。
湯姆手裡的馬克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完全沒料到蘇晨會選這個。
「等一下……」
湯姆彎腰撿起筆，滿臉寫著困惑，
「蘇，你再說一遍？」
蘇晨語氣平靜。
「一千萬美金。」
「全部買決賽精確比分。」
「4比2。」
湯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蘇。」
「你知道決賽精確比分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湯姆深吸一口氣。
「足球不是籃球。」
「NBA是七場四勝。」
「強隊容錯率高，系列賽結果相對可控。」
「但足球不一樣。」
「一場定生死。」
「90分鐘裡，什麼都可能發生。」
「一個烏龍球。」
「一張紅牌。」
「一次越位進球被吹掉。」
「甚至裁判一次判罰，比分都可能變。」
「你現在連決賽是哪兩支隊都還不確定，就要買4比2？」
蘇晨點頭。
「對」
湯姆倒吸一口氣。
麗莎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抓住蘇晨的胳膊。
「蘇晨！」
「一千萬啊！」
「你買冠軍不好嗎？」
「德國不是熱門嗎？」
「穩穩賺五六千萬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買比分？」
蘇晨轉頭看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五六千萬，太少了。」
麗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五六千萬……」
「太少了？」
湯姆也忍不住插話：
「蘇，你聽我說。」
「買比分，命中概率真的太低了。」
「就拿上屆世界盃來說，決賽德國1比0阿根廷。」
「賽前精準壓中1比0的人，不到百分之三。」
「而4比2這種大比分，在世界盃決賽歷史上本身就很罕見。」
「你這一千萬投進去，大概率……」
他沒把後面的話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你就是在打水漂。
蘇晨卻沒有任何猶豫。
「湯姆。」
「上次西部決賽G5，我買勇士贏，你覺得我瘋了。」
「結果呢？」
湯姆沉默。
蘇晨繼續說道：
「總決賽，我買勇士4比0橫掃。」
「你也勸我風險太大。」
「結果呢？」
湯姆又沉默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細微的聲音。
蘇晨攤了攤手。
「所以，按我說的做吧。」
湯姆沒接話。
辦公室里陷入了僵持。
他看著蘇晨那副輕鬆自得的樣子，心裡一陣打鼓。
這傢伙看起來賭的不是一千萬。
而是一千塊！
從職業投注經理人的角度看，蘇晨這種買法，簡直就是典型的愣頭青行為。
高風險。
低概率。
還梭哈。
簡直就是在撒錢。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
蘇晨說的是事實。
這小子之前兩次NBA系列賽的投注，全被他猜中了。
湯姆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到底是運氣？
還是這傢伙真有什麼恐怖的判斷力？
如果這一次，他又對了呢？
如果世界盃決賽的常規時間比分，真是4比2呢？
Westgate要賠出去9億美金。
扣掉聯邦稅之後，也要淨付6.3億。
6.3億美金！
湯姆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這筆錢要是真賠出去，他這個博彩總監，當場就可以收拾東西走人了。
老闆不把他拆了，都算脾氣好的了。
湯姆咽了口唾沫。
收？
還是不收？
不收，大概率白白放跑一千萬。
收了，萬一這小子又跟前兩次一樣邪門……
「湯姆。」
蘇晨看出他在糾結。
「你在猶豫什麼？」
湯姆苦笑一聲。
「蘇，請你體諒我的難處。」
「你是我們的VIP客戶。」
「從個人角度，我非常願意給你開這個單。」
他斟酌著措辭。
「但是你這次投注的金額和賠率，已經超出我的權限了。」
蘇晨挑了挑眉。
「那怎麼辦？」
湯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
「給我半個小時。」
「我需要聯繫老闆確認。」
「你先在這兒等一下，喝點咖啡。」
「我馬上回來。」
他走到門口，打開辦公室的門。
秘書立刻迎了上來。
湯姆低聲交代了幾句，讓她先陪著蘇晨和麗莎。
隨後，他腳步匆匆地離開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