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江青青打來的。
「喂！陸恆，我到縣二院了，去哪裡找你？」
「去第一住院樓心外科直接辦入院手續，我等一下直接過去。」
掛斷電話，陸恆將幾盒挑選出來的非正常細胞均分給眾人，這裡足夠他們弄到深夜了。
心外科住院部，VIP病房內。
余杰環視著眼前比協和VIP還要大的套房連連感嘆。
「青青，你初戀哥人還怪好的，去協和給咱們安排VIP病房，來了縣二院還是VIP。」
說到這裡他好奇地湊到江青青耳邊。
「老實說，以前真是你倒追，人家不稀罕你？」
別的不說，能問出這話的要不就是缺心眼，要不就是坦坦蕩蕩的缺心眼。
余杰無疑就是後者。
江青青和余杰這些年是夫妻，也是摯友，幾乎無話不談，所以對方的事情幾乎都知道，也不會怎麼避諱。
江青青的態度無疑也表明了這一點。
「可不是嗎？我要追上了哪還有你啥事啊！」
余杰想了想也是這麼個理兒，嘿嘿一笑。
就在這個時候陸恆也走進了病房，余杰瞬間就通過胸牌認出了身份。
立刻上前熱情地握住陸恆的手，開口第一句話就把他整的一臉懵逼。
「初戀哥你好！我叫余杰，是青青的愛人，這次真的麻煩你了！」
初戀哥？
陸恆眼神古怪地看著余杰，又看了眼江青青。
「噗嗤！」
江青青看著陸恆一臉懵逼的模樣，頓時笑出了聲。
「哈哈！怎麼樣！我老公好玩吧！」
陸恆錯愕的點了點頭。
「呵呵！他這種人就這樣，跟個邊牧似的，見誰都熱情，好聽點叫沒有邊界感，難聽點就是……」
「欠揍！」余杰自己補充道。
「瞧瞧！多有自知之明。」江青青沒好氣地指了指余杰。
陸恆頓時知道為什麼江青青會和余杰在一起了，這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口子都是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格。
這種人很容易交到真心朋友，但也容易被人當成傻子，具體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反正他是喜歡這種性格的，什麼東西都寫在臉上，不用費盡心思去猜。
「呵呵！先看看孩子吧！」
說完陸恆目光看向坐在沙發上、一臉不高興的兩個小傢伙。
說到孩子江青青夫妻兩人臉上的笑意褪去了大半。
陸恆上前從兜里摸出剛剛在兒科門診順來的棒棒糖遞了過去。
「小朋友，跟叔叔說說，為什麼不高興啊？」
依依嘟著嘴：「哼！媽媽是騙子，說好了今天帶我們去迪士尼的，說話不算話。」
軒軒也雙手環胸不滿道：「就是，又騙我們換個地方扎針，爸爸媽媽都是大騙子。」
陸恆將棒棒糖剝開在兩個小傢伙嘴裡一人塞了一個。
「對！你們爸爸媽媽都是大騙子，叔叔是好人，這次叔叔跟你們保證，在這裡扎完針以後你們就會和正常的小朋友一樣，以後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聽到陸恆說在這裡扎完針就能和正常小朋友一樣，兩個小傢伙剛進嘴的棒棒糖頓時就不香了。
兩隻小眼睛睜得老大，一臉期待地看著陸恆。
依依連忙問：「叔叔，你說的是真的嗎？騙人是小狗！」
軒軒頓時在依依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依，不能說騙人是小狗，爸爸都學了多少次狗狗叫了。」
陸恆被兩個小傢伙徹底逗樂了。
隨後他開始在兩個小傢伙身上做著查體，隨後又拿起協和的檢查報告看了看。
江青青夫妻都緊張地看著陸恆。
良久，陸恆緩緩放下報告單。
這手術王任直沒把握實屬正常。
兩個小傢伙的情況都差不多。
第一期Norwood手術當初做得粗糙潦草，主動脈弓重建錯位，體肺分流管道尺寸偏差，從根源就給心臟埋下了不可逆的隱患。
第二期Glenn半腔肺吻合存在吻合口狹窄、血管對位偏移的問題，導致三年來兩個孩子的肺血管長期處於高壓、高流量、異常灌注狀態。
日積月累的損傷，層層疊加、惡性循環。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單純的先心畸形。
孩子肺小動脈大面積內膜增厚、纖維化僵硬，肺動脈阻力直接爆表，遠超Fontan循環的安全底線。
唯一承擔全身泵血的右心室，長期超負荷代償，心肌大面積勞損、肥厚、局部纖維化，收縮功能殘缺不全。
同時伴隨陳舊性吻合口狹窄、隱匿性縱隔廣泛粘連、三尖瓣重度反流、心房血流分流紊亂。
最致命的一點：他們的心臟循環系統，是一套半成功、半崩壞的畸形混合體。
對於任何一個正統小兒心外專家來說，這幾乎就是死局。
王任直的技術雖然碾壓國內九成九的同行，可他的手術邏輯是建立在標準解剖、標準分期、可控損傷的臨床醫學共識之上。
面對這種徹底劣化的病例，他沒有任何修復模板、沒有任何臨床參考，這種情況下沒有把握實屬正常。
陸恆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難嗎？
對全世界所有心外醫生來說，這是必死無解的終極難題。
但對他而言……
也就僅此而已。
因為無論怎麼說，兩個小傢伙的情況始終沒有超脫術的範疇。
只要沒有超脫術的範疇，在他手上就不是難題。
做個比喻，一個斷成兩截的雕塑在普通雕刻師眼裡無異於廢了，但在他眼裡可以利用剩下的廢料重新雕刻一個一模一樣的，只是會更小一點，但小歸小，卻五臟俱全，該有的功能一樣不缺。
加上孩子現在還小，隨著生長發育，這些缺陷都會慢慢被彌補。
只是在成長的階段不能做持續的劇烈運動而已，也算是他跟小傢伙撒了個小謊。
看著江青青夫妻緊張的神情，陸恆笑了笑。
「這麼緊張幹嘛！放心吧！說了閻王爺帶走了我都能搶回來，更何況現在還沒帶走。」
隨後走到呼叫器前對著值班台下了醫囑，才開始跟江青青二人解釋手術思路和方案。
兩人這些年也懂不少醫學知識，對於陸恆要重建孩子全部心肺功能的做法是第一次聽說。
陸恆的手術能力不提，光是這種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就令他們嘆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