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進行?
這種多學科聯合手術一般都是做完這一步,才會換人進行下一步操作,這裡涉及的原因太複雜了。
如果只是一些肢體皮外傷還好,幾個人一起做風險不大。
但這是結合了多處重要器官和部位的聯合手術。
給藥就是個大問題,顱內手術和脾臟止血修復對血壓的要求是不一樣的,但凡一個地方出問題,人當場就沒了,而且這是多處外部損傷,總之就是左右為難。
陸恆瞅了眼處在原地沒有動的眾人,皺了皺眉。
「愣著幹嘛呀?麻溜的啊!」
董國平反應是最快的,只是猶豫幾秒,便衝著一名副高醫師招呼了一聲。
「羅平,立刻通知icu把人送去手術室,準備手術。」
羅平雖然有些遲疑,但也僅僅是遲疑,立刻就點頭答應,快步朝著門外走去。
他是神外的兵,如果只是在神外科室,或許會多問幾句,但這個時候多學科的人在,還有張向東這些外人,不折不扣執行命令就行。
這個時候陸恆把剛剛羅列好的片子遞給董國平。
「董老師,接下來如果沒有突發情況的話就按這個順序安排人上手術。」
董國平接過一看,心頭又是一凜。
合著這9個人是準備全部上台,瞧這架勢是想連軸轉了。
他是怎麼做到這麼快評估出先後順序的?還有,意思這9個人都還有的救?
做得過來嗎?這一台聯合手術起碼就得十個小時起步。
同樣的疑問也充斥在其他人心中。
但當醫生的,特別是混到這個級別,都明白一個道理,自己搞不定的時候別去輕易質疑,不然人家來一句:你行你來啊,不行就把嘴閉上,那就尷尬了。
董國平再次開口了。
「需要我們做什麼?」
陸恆笑了笑。
「給我配兩個麻利的器械護士和聽話的麻醉師。」
隨後看了看協和六人組。
「再多配一個器械護士,至於助手……來兩個拉鉤扛大腿的就行。」
「不需要肝膽和普外的嗎?」董國平皺眉問。
「不需要,剩下的我可以搞定。」
轟!
離得稍微近點的人腦瓜子瞬間就嗡嗡的。
這尼瑪是想一個人把全部手術給主刀了,瘋了,這人鐵定是瘋了。
董國平深深地看了陸恆一眼。
「走吧,開台!」
說完先一步朝著門口邁去。
陸恆在協和六人組身上掃了一眼。
「老張、仲陽,你倆負責開顱。」
說完便快步跟了上去。
……
手術室里。
慘白無影燈照在本就失血過多的傷者軀體上顯得更蒼白了幾分。
台上躺著的,正是那名股動脈貫穿傷合併顳葉挫傷、隱匿性脾破裂的二十九歲女性傷者。
她全身被無菌單大半覆蓋,唯獨暴露三處致命創口。
右側大腿中段貫穿性創面猙獰外翻,皮肉碾挫得稀爛,周圍皮膚因為四十分鐘止血壓迫,呈現出缺血性的紫黑壞死狀,血管斷端依舊在細微搏動滲血。
頭部右側顳部皮下血腫高高隆起,頭皮淤血發黑,單側瞳孔術前持續散大,處於腦疝臨界狀態。
腹部腹壁緊繃僵硬,板狀腹體徵典型,是腹腔內持續活動性出血的標誌性表現。
監護儀上的數值慘不忍睹。
血壓持續徘徊在70/35mmHg,心率132次/分,血氧飽和度勉強維持在88%,靠持續加壓輸血、大劑量去甲腎上腺素勉強吊著循環,隨時會出現循環崩盤、雙器官同步衰竭。
麻醉科副主任周明凱盯著監護數據,眉頭緊皺。
這種重度多發複合傷、瀕死休克的患者,是麻醉最大的禁忌高危人群。
光麻醉方案都需要會議討論才能敲定,現在別說討論了,連溝通都沒一句他就被直接拉進了手術室,這不是胡鬧嗎?
陸恆洗手穿衣完畢,雙手舉在胸前,大步走到手術台主刀位,眼神沒有絲毫波瀾的看向周明凱。
「全麻誘導開始。」
「依託咪酯0.2mg/kg靜推,一次性足量給藥,不減量、不緩衝……」
「舒芬太尼0.3μg/kg負荷劑量推入,直接頂格加量……」
「羅庫溴銨1.2mg/kg全速推注,快速肌松………」
「麻醉維持階段,七氟烷1.8MAC深度鎮靜維持………」
「去甲腎上腺素0.12μg……」
話音落下,整個手術室瞬間死寂。
巡迴護士錄入醫囑的動作直接僵住。
周明凱臉色驟變。
「不行!這個方案絕對不能執行!」
「患者重度失血性休克,有效循環血量缺失超40%,全身血管處於極致痙攣狀態!」
「依託咪酯0.2mg/kg已是休克患者極限劑量,你還要疊加超量舒芬太尼、高濃度七氟烷!多重循環抑制藥物疊加,會直接壓垮僅剩的心血管代償功能!」
「這種情況下,必須保護性減量麻醉、淺麻醉維持循環,優先保血壓保命!要是按照這麼給藥,三分鐘內,必定血壓歸零、心臟停搏,沒有任何搶救餘地!」
「這不符合任何創傷麻醉指南,純粹是在瞎搞!」
在手術室,主刀醫生,就是絕對權威。
陸恆目光平視周明凱,語氣平淡卻不容質疑:
「出事了我負責,執行命令。」
短短一句話,帶著碾壓一切的掌控力。
周明凱胸口劇烈起伏,從業三十年,他第一次見這種毫不講理的態度。
但醫療體系規則如山,手術台上,主刀擁有絕對處置權,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周明凱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陸恆,咬了咬牙轉頭沉聲下令:「按醫囑,全速給藥!嚴密監測有創動脈壓、中心靜脈壓、BIS腦電指數!隨時準備心肺復甦!」
助手只是遲疑了一瞬,還是照做了。
藥液緩緩推入靜脈通路的瞬間,所有人死死盯著監護儀,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等著看血壓崩盤、心跳驟停的畫面。
可預想中的崩盤,沒有發生。
相反,持續低迷的血壓,緩慢從70/35mmHg,穩步回升至92/58mmHg。
躁動飆升的心率,回落至105次/分。
原本波動紊亂的血氧,穩定拉升至95%。
極致猛量的麻醉,非但沒有抑制循環,反而徹底壓制了患者瀕死狀態下的爆發性應激反應,阻斷了神經介導的血管劇烈痙攣,讓僵硬的循環系統重新恢復穩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