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兇險的一步來了。
此時患者顱內壓極高,硬腦膜緊繃如鼓,普通人哪怕輕輕劃開一道小口,高壓腦組織都會瞬間噴涌。
張向東剛剛遲遲不敢下刀,卡在的就是這一步。
陸恆持硬膜刀,指尖穩如磐石。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放射狀十字精準切開硬腦膜,四刀落點完美避開所有淺表回流靜脈、蛛網膜顆粒。
切口長短、角度、深度,分毫不差。
最絕的是節奏。
陸恆勻速、分段、控壓切開,利用切口張力逐步緩釋顱內高壓,沒有一瞬間的壓力驟降。
預想中的腦組織噴涌、瞬間猝死,完全沒有出現。
緊繃的硬腦膜緩緩舒展,水腫的腦組織平穩膨隆,壓力梯度勻速釋放,完美規避了所有減壓過快導致的腦出血、腦梗死併發症。
董國平看得心臟狂跳。
控壓減壓!分寸感已經達到極致!
硬腦膜敞開的瞬間,術野暴露,景象猙獰至極,只能用猙獰來形容。
顳葉大面積挫裂壞死、深淺層散布數十顆米粒至黃豆大小碎小血腫藏在腦溝、腦回深處、側裂間隙、顳底隱匿死角。
這種彌散性多發微血腫,是神外最難處理的禁區。
常規操作:
只能清除肉眼可見的大血腫,深部微小血腫根本不敢碰。
一碰就出血、一碰就損傷功能區,最後殘留血腫繼續壓迫,術後腦水腫、癱瘓、昏迷概率極高。
也是眾人判定絕對救不活的核心原因。
陸恆上手,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操作。
他手持半負壓精細吸引器,搭配顯微腦壓板。
低負壓輕柔吸附、棉片保護性隔離、銳性薄層剝離。
別人是瞎吸、盲清。
陸恆是點對點精準狙擊。
腦溝深處藏匿的微小血腫、側裂間隙淤血、顳底隱匿積血,通通被精準剝離、吸出。
全程零牽拉、零挫傷、零正常腦組織損傷。
速度快到離譜。
普通人清理單一深部血腫就要三五分鐘。
陸恆15分鐘,清理了數十處彌散性碎小血腫!
術野瞬間從一片渾濁暗紅,變得乾淨通透,腦組織搏動從微弱紊亂,變得規律有力。
沒辦法,別人需要評估、試探,還要小心翼翼。
到了他手上只能用莽來形容,就像是隨手戳膿包一樣,連思考都不需要。
莽就完事兒了。
監護儀上,顱內壓數值斷崖式回落,從術前高危的32mmHg,穩步降至15mmHg安全區間!
血腫清掃完畢,暴露多處微小滲血點。
陸恆切換雙極微型電凝。
低功率、精準點凝。
每一處出血點一次電凝成型,無二次滲血、無熱損傷。
隨後明膠海綿+止血紗薄層覆蓋創面。
整套操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從擴骨窗、開硬膜、清除全部血腫、徹底止血到減壓成型。
全程耗時不到半小時。
而哼哈二將只是磨個初步骨窗就花了十五分鐘。
差距已經不是碾壓,是降維打擊。
降維打擊嗎?
對於觀摩室里的人來說是,但對於景仲陽和張向東來說,這算個球,早就習慣了。
他們之所以難受是因為現在是在華西的手術室。
要在縣二院,現在估計已經舔著臉上去求敲打了。
收尾工作開始。
當陸恆把最後一針線結埋好後,哼哈二將也完成了所有縫合。
雖然兩人的基本功很紮實,縫合得也還算平整,但和陸恆比起來。
好吧!沒法比。
那壓根就沒在一個維度,段位差距還能追一追,這維度差距怎麼追?
所有人心裡都在罵娘,這該死的完美主義狗,手術要做的這麼漂亮嗎?
這還讓其他人怎麼活?
這個念頭剛閃過,幾乎全部都愣住了。
剛剛好像他完成了開腹、縫肝、止血縫脾、清創、縫血管、縫肌腱、縫腦膜、縫頭皮……
你是縫紉機轉世嗎?
也不對,你還有什麼手術是不會做的?
這台手術已經涉及到了麻醉、肝膽、普外、血管、神外五種學科領域。
能跨一個學科領域已經很難了,陸恆竟然跨了五個,還全部做的如此完美,毫無瑕疵。
關鍵陸恆看起來也就不到三十的樣子,這還是人嗎?
周明凱死死盯著監護儀屏幕,聲音發顫:
「生命體徵……全部平穩,顱內壓回落正常,休克完全糾正。」
「手術總時長……4……47分鐘!」
話音落下的瞬間。
手術室,觀摩室又是死一般寂靜。
這一台哪怕是集結了全世界最頂尖的專家,即使能僥倖完成,也起碼要10個小時的手術,被陸恆用47分鐘完成了。
他們今天在不足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所經歷的,比起整個職業生涯還要刺激無數倍。
觀摩室內。
「啪!」
「啪!啪!啪!」
「一聲、兩聲、三聲,緊接著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起身激動得雙臉通紅。
「震撼!簡直太震撼了!」
張亮亮激動得大喊著。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根本不敢相信有人能把手術做到這種程度。」
許是想到什麼,張亮亮立刻湊到董國平身邊。
「董主任,現在能說說這位醫生的來歷了嗎?」
之前張向東打電話的時候他們就提出過這個問題,但董國平只是笑而不語,並沒有回答。
董國平看著張亮亮那副「你不說,我急死給你看」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
「陸恆,今年……應該 36 歲吧,說起來還是根紅苗正的華西子弟,以前在學校教書,現在是地方醫院的副院長。」
「什麼!!」
張亮亮驚呼一聲。
「你說他是我們華西的人,怎麼可能,要他是我們華西的人,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再說了,華西要是有這麼牛逼的人物,學校那幾個老東西早就拉橫幅舉大旗到處吹牛逼了。」
「褚應山估計能跪著把人請回來當副院長,又怎麼會在學校當老師,還跑去勞什子地方醫院當副院長。」
其餘所有人都紛紛震驚地看著董國平,對於他的話表示深深的懷疑。
董國平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你提出的問題我也想知道,這麼優秀的人才為什麼會流到地方醫院去。
「對了,他老師是雷向軍那不當人子老東西,回頭你可以問他。」
「吱呀!」
觀摩室的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