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個個都是冒著生命危險衝到橋下去救的人,跟隨救援隊來到我院的時候全身就沒有一處是乾淨的,全是血污。」
「換了一身刷手服又去了手術室參與搶救。」
「還有太多太多醫護人員默默地付出著才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群眾是盲從的,很容易被誘導煽動。
「剛剛你也聽到了一些不好的陰謀言論。」
「如果一些單純為了流量的媒體這麼報導出去,會是什麼後果?」
講到這裡褚應山語氣拔高了幾分。
「大眾看不到這十幾個小時裡,這裡爆發過多少次循環崩潰、多少次腦疝危象、多少次呼吸驟停。他們看不見監護儀響了幾千次警報,看不見我們醫護人員一次次把即將離體的生命硬生生奪回來。」
「這種災難下,他們便下意識認定,必定傷亡慘重。一旦最終結果超出了他們的固有認知,他們第一時間不會相信奇蹟,只會滋生揣測。」
褚應山語氣微微一沉,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清醒的憤慨。
「這就是人性。」
「真相枯燥,但陰謀簡單、獵奇、極具煽動性。」
「真相,永遠步履蹣跚;謠言卻一日千里。」
「很多人張口就是瞞報、作假、公關壓消息,他們坐在屏幕前動動手指、隨口猜忌,輕飄飄一句話,就抹殺了幾百號人通宵達旦、以命搏命的堅守。」
他抬手指向眼前熱火朝天、警報不息的ICU大廳。
「真正的真相在這裡!」
「在這三十多張爆滿的病床里,在這此起彼伏的搶救指令里,在醫護人員熬紅的雙眼、濕透的工作服里!」
說到這裡,褚應山想到手術室里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語氣重新變得堅定、鏗鏘有力。
「我今天借著總台的鏡頭,當著全國觀眾的面說清楚!」
「今日的零死亡,沒有陰謀,也並非巧合!」
「所有的絕境生還,都是有人在負重前行,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一番話落。
吳欣怔怔佇立,心底震撼無以復加。
攝像師的鏡頭穩穩定格在褚應山肅穆的面容上,同時將身後ICU里生死不息、鏖戰不止的場景全部記錄下來。
沉默之際。
忽然ICU里原本錯落起伏的警報聲,驟然拔高了數個聲調!
「滴滴滴!滴滴滴!!」
21床、32床!兩台監護儀同時亮起刺眼的紅色病危警報!
在場醫護心頭猛地一沉,原本有條不紊的監護大廳,氣氛瞬間緊繃到極點。
最先出現危象的是21床,一名年輕男性多發創傷傷員。之前一直依靠超大劑量去甲腎上腺素勉強維持循環,此刻血壓毫無徵兆斷崖式下跌,收縮壓一路擊穿閾值,不足50mmHg,有創動脈壓波形變得微弱散亂。
隱匿的腹腔遲發性大出血徹底爆發,創傷性凝血病全面惡化。
腹腔引流袋內暗紅色血液持續涌流,身體陷入低體溫、酸中毒、凝血障礙的死亡三角。
四肢末梢迅速青紫冰涼,心率飆升至146次,頻發室性早搏,距離心跳驟停越來越近。
「21床循環崩潰!內科手段壓制不住了!必須急診開腹探查止血!」負責該床位的重症主任大聲喊道。
另一側32床的險情同樣致命。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重度閉合性顱腦損傷,持續走高的顱內壓驟然失控,數值衝破40mmHg。
雙側瞳孔迅速不等大,對光反射遲鈍,肢體間斷強直抽搐,急性腦疝前兆顯現。呼吸機血氧持續下滑,中樞功能不斷遭受壓迫。
「32 床 顱內血腫進展迅猛!必須立刻手術減壓!」管床醫生同時大聲呼叫,「不然最多二十分鐘腦疝就會完全形成,腦幹受壓壞死,再上手術台就沒意義了!」
雙重致命險情同時爆發,整個ICU大廳的空氣仿佛凝固。
吳欣和攝像師下意識屏住呼吸,攝像機穩穩捕捉眼前驚心動魄的一幕。
褚應山口中來之不易的零死亡記錄,從來不是靜態的結果,而是要不停和突如其來的死神突襲持續博弈。
這一刻,褚應山臉色一沉,拔腿就往觀摩室跑去,他知道這種情況只有陸恆能處理。
兩者之間的距離並不遠,兩個拐角就沖了進觀摩室。
門被重重推開頓時就吸引了一眾人的目光,都驚訝地盯著衝進來的褚應山和身後跟著的記者。
褚應山沒空理會他們,兩步來到前方的話筒前按下了通話按鈕。
「陸恆,我是褚應山,這台手術還有多長時間。」
手術室里。
陸恆正在做著肺動脈修補,聽到聲音手上的動作沒停,思維卻是停頓了一下。
「還有半個小時,什麼情況? ICU 有人挺不住了嗎?」
褚應山沒廢話,直接把現在的情況迅速說了一遍。
聽完情況眉頭皺了起來。
突然來一個還好說,一下來了倆。
這就讓他糾結起來。
救誰?放棄誰?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也很殘忍。
與此同時,ICU 隔離區外的家屬等待區也頓時混亂起來。
因為大多數傷員都是蓉城以及周邊地區的,所以很多家屬都趕來了。
雖然他們進不去,但剛剛那道門裡傳出的儀器報警聲和褚應山的反應,無異於向所有人預示著不好的消息。
剛推開大門準備去手術室詢問處理意見就被一幫家屬圍住了。
「王主任,王主任,這是什麼情況,是不是誰快不行了。」
所有人都期盼地看著王進軍,期盼著不要從他嘴裡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王進軍作為急診科大主任,特別是華西的急診大主任每天見過的生死太多了,對於這種情況並沒有選擇隱瞞。
「章輝,蘇穎現在同時出現了危症,必須馬上手術。」
這話一出口,一個額頭纏著紗布的年輕女子頓時差點站不穩。
章輝是她的丈夫,蘇穎是她的妹妹。
此刻蘇雅整個人如遭雷擊。
出事的時候她也在現場,因為坐在副駕駛系了安全帶,加上落地並沒有被重物砸到,只是受了點輕傷。
而坐在後排的妹妹和主駕的丈夫就沒那麼幸運了。
一個因為沒系安全帶,一個因為被重物砸中,全部都受了致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