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該發生的事情不會隨著人的意志而改變。
至少不會隨著某一個人的意志而改變。
陸恆這邊剛處理掉一截章輝壞死的動脈血管,2號台的張亮亮就臉色一變。
心裡暗叫不好。
下一秒,患者的腹主動脈分支出現破裂,大量血液噴涌在張亮亮胸口。
這一次都不用喊,陸恆連忙讓護士換好手套就沖了過去。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單手捏住了破裂口。
右手抄起止血鉗就要往下敲。
張亮亮急得連忙開口。
「陸恆!你要幹什麼,你別亂來啊!我警告你,我可沒有他倆那麼好脾氣,你要敢敲我,我跟你沒完。」
「啪!」陸恆跟沒聽見似的,一鉗子直接敲了下去。
「我管你脾氣好不好,你剛剛差點把患者送走,我不敲你敲誰?」
「啪!」又是一鉗子。
「想讓我捏到什麼時候?拿縫合針止血啊!」
「啪!」
「腹主動脈分支屬於高壓高速血流系統,收縮壓每一次搏動,都是一次致命衝擊!」
「特別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更要小心再小心,這點基礎都忘了?人體解剖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種情況下絕對不能上大阻斷鉗!這裡緊鄰下腔靜脈、腰叢神經、腸繫膜根部淋巴管!」
「一個不好,要麼夾破薄壁下腔靜脈,要麼損傷腰叢神經,不是死就是癱!」
「器械!6-0prolene血管滑線,圓針!顯微持針器!」
陸恆語速極快地吩咐,器械護士連忙按照指令把器械遞給了張亮亮。
「進針只抓外膜、中膜,避開內膜!針距0.8毫米,邊距1毫米,不要用鎖邊縫合!」
「每一針鬆緊度一致……」
「啪!」
「杵在那裡幹嘛?動啊!」
此刻所有人看得眼角狂跳,都在等著張亮亮的反應。
特別是熟悉張亮亮的人心裡都有些擔心接下來的情況。
這貨不會直接在手術室里跟陸恆打起來吧!
然而事情的走向並沒有如他們所想。
張亮亮只是遲疑了一秒,便迅速地接過了護士手裡的持針器,老老實實地按照陸恆的指示操作起來。
老實得甚至連狠話都沒放。
這一幕看得所有人大跌眼鏡。
臥槽!那是早些年敢在醫院拿著砍刀追著社會混混砍的張亮亮啊!
就這?
被人又敲又罵的,不說立馬乾起來,連「你等著」這一類的狠話都沒放?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張亮亮嗎?
褚應山是最了解張亮亮的,他們是同一個師門。
年輕時候的張亮亮那叫一個混不吝。
一言不合就開乾的那種。
上大學那會兒,要不是他爹是副院長,加上這貨能力確實強,早就被開除了。
雖然現在年齡不小了,但也不至於這麼好脾氣才對。
不光是褚應山,總台記者吳欣也是從頭到尾一臉懵。
今天在觀摩室里看到的一樁樁一件件,徹底顛覆了她對醫療界的認知,三觀碎了一地。
不過眼神卻是一片狂熱。
就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夠她寫十篇報導了。
手術室里。
張亮亮在陸恆持針鉗敲下去的一瞬間是想發火來著。
但真正敲在身上的時候卻愣住了。
第二下的時候,他徹底反應過來張向東和景仲陽為什麼竟然一言不發。
他不明白陸恆是怎麼做到的,但那種通透奇妙的感覺讓他第一時間就上癮了。
同時心裏面對陸恆從頭到腳徹底服了。
這個人簡直太神奇,連敲人噴垃圾話都能產生與眾不同的效果。
這人怕不是成精了吧!
「啪!」
「你杵著幹嘛!看戲呢?」
陸恆一鉗子敲在有些發愣的張文濤手上。
「肝動脈栓塞清理完了嗎?」
「立刻執行Pringle肝門阻斷預備方案!」
「器械護士備好肝門阻斷帶!常溫第一波阻斷嚴格控制在十五分鐘以內!」
「每次開放再灌注間隔必須滿五分鐘,嚴禁連續疊加阻斷……」
「啪啪啪!」
隨後又是胸外的朱志勇。
陸恆的持針鉗不停敲打著,垃圾話就沒停過。
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裡簡直就是蹬鼻子上臉,欺人太甚。
好傢夥,除了躲在監護器後面的李哲桂,其他正高你是一個都沒放過。
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陸恆根本不在意其他人怎麼想,在當日次數用完後他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一號台。
為什麼是心滿意足?
這不廢話嗎?
能把華西的大主任敲著玩兒,這種感覺很爽的好不好!
至於到時候會不會秋後算帳,壓根兒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手術繼續。
接下來的時間台下的所有人都看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2 號台雖然還是會緊急呼救,但頻率比起之前卻低了好幾倍,有時候甚至十幾分鐘才呼救一次。
難道傳說是真的?
人都是賤皮子,得挨揍了才長記性?
黃金條條出好人?
只有台上的五人自己知道是怎麼個事兒。
特別是華西鐵三角,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濃濃的震驚和疑惑。
當時間來到 11 點,章輝的手術完成了最後的收尾。
陸恆又立刻轉場接手蘇穎的手術。
這一幕又讓 2 號台五人眼角抽了抽,卻又無可奈何。
在這種級別的手術中,他們只能是備胎,不光是他們,全世界任何人來了都是如此。
陸老六雖然接手了,但五人並沒有離開,全部圍在一旁觀摩。
畢竟這種零距離學習的機會太難得了,時不時還會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些問題。
陸恆對此並沒有吝嗇,有問必答。
別的行業不論,但醫學領域,能幫助同行進步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他們多掌握一些知識,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就能多救一條人命。
看陸恆這麼大方的態度,眾人也徹底放開了,全部化身為好奇寶寶,瘋狂地汲取著各種教科書上沒有的知識。
他們今天在這台手術中學到的東西,比起以往數年的積累還要多。
因為無論是醫學還是其他學科,到了一定程度,很多東西書本上已經沒有了。
要麼有更強的老師傳授,要麼就得自己去領悟。
科研工作者進步需要付出的或許是時間和金錢,但醫生自己領悟的代價就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