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恆嘴裡報出來的用藥劑量，但凡沒接觸過他的人自然而然都會傻掉。
第一個念頭都是這人在胡說八道。
顯然張亮亮是預料到這一點了的，都不用陸恆開口，他衝著麻醉師點了點頭。
「執行命令就行！」
聽到張亮亮發話了，麻醉師哪怕慌得一批，也只能照做。
他是麻醉科的副主任，主任有事兒請假了沒來。
能蹭上這台手術剛開始心裡還挺高興的，現在哭的心都有了。
要沒事兒還好，多了個吹牛逼的資本，畢竟不是誰都能參與張亮亮的手術。
可要是出了事兒，張亮亮想要撇清關係不要太容易，他可就得背鍋了。
于慧的情況他也清楚，畢竟網上傳的沸沸揚揚，娘家人不可能不知道，現在還沒出面，估計是怕掏喪葬費。
如果人沒了，鬼知道這種絕情的娘家人得知後會不會跳出來找麻煩。
到時候一查，麻醉給藥不符合操作指南………
就在麻醉師胡思亂想之際。
于慧也徹底進入了麻醉狀態。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陸恆的刀動了。
宛若流星的一刀瞬間划過，落點從于慧的胸部直達下腹部，一道長達30厘米的切口瞬間成型。
這一刀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腦門上，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就連張亮亮也不例外。
按理來說以他對陸恆的了解，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但事實就是如此，張亮亮現在腦子也是懵的。
因為這是肝臟手術，哪怕要全肝暴露也不用這麼大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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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亮亮都懵了，更別說其他人。
都看不懂陸恆在幹什麼。
如果剛剛那一刀只是劈開了他們望向星空的大門，那麼接下來陸恆的操作就是帶著他們進入了浩瀚宇宙那光怪陸離的世界。
陸恆手裡的電刀快速沿著腹壁切口逐層劃開。
僅僅不到1分鐘，就把肝圓、鐮狀、冠狀以及三角韌帶全部游離，將整個肝臟徹底翻抬出來。
沒有人看清陸恆是怎麼操作的，太快了，那感覺仿佛是在掏動物的肝臟一般，用粗暴野蠻來形容都不為過，但又沒有出現哪怕一絲損傷。
緊接著分離肝門，預置肝門阻斷帶。
到了這裡，就進入真正跳出所有人認知的階段了。
陸恆手裡的刀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開始在肝實質上切割。
沒有規整的沿肝葉、肝段的平面切割，刀路縱橫交錯，毫無定式可言。
一塊塊布滿癌灶、壞死組織的肝實質被快速剜除切下，大小形態全都不規則，有的巴掌大，有的僅僅指甲蓋大小。
每一刀落下，剛把癌變組織剝離，持針器緊跟著如同幻影一般跟上。
顯微縫合器械在術野之內翻飛，細如髮絲的可吸收縫線穿梭在肝組織斷面。
但凡還存有一絲活性的肝組織斷面都被保留了下來，斷面血管、膽管被逐一精準結紮、縫合封閉。
能修補的微小膽管裂口即刻縫合，能保留的微小血管分支，千方百計予以保留。
陸恆就像摳門兒過日子的小媳婦一樣，精打細算到了極致。
眾人看著這一幕，神經緊繃的同時，又充滿了不解。
他把斷面卡得這麼死，就不怕切除不乾淨，癌細胞擴散嗎？
怕？
如果是其他人當然怕，但陸恆不怕。
他有紅綠燈的黃，有沒有殘留的癌細胞，那不一目了然的事情嗎？
他也不想這麼麻煩，但沒辦法，只有儘可能地保留健康的肝臟組織，才能確保于慧能夠活下去。
操作還在繼續著。
鮮血數次想要從切割斷面奔射而出，但剛剛才湧起一股殷紅，就被陸恆夾住，是夾住，而不是電凝，跟著就是迅速縫合。
張亮亮已經反應過來了，看起來挺淡定的樣子，正老老實實地拉著鉤。
沒招，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而錢國棟與陶白白兩人則是杵在原地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倒不是真的傻了，而是不知道該幹什麼。
他們現在算是終於明白一開始張亮亮話里的意思了。
看著一臉淡定的張亮亮，他們其實很想聽勸，跟不上就老老實實看著，但做不到啊！
你就說誰第一次看見這種情況能保持淡定？
這幅畫面對於醫生來說無異於是在看鬼片，太他媽刺激了。
一塊塊癌變的肝組織被切除，于慧的肝臟體積在肉眼之下不斷地縮小。
大量壞死、被癌細胞徹底侵占的肝組織被剝離乾淨，剩下的全是篩揀之後殘存的活性肝細胞。
不知過了多久，陸恆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術野之中，起初看起來有些猙獰恐怖的肝臟，現在只剩下原來五分之一的體積。
外形不再是正常肝臟那樣光滑規整。
邊緣凹凸起伏，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縫合留下來的縫線痕跡，雖然醜陋，看起來像個大瘤子，卻沒有大面積崩裂的創面，整體依舊是一個完整的臟器實體。
肉眼看去，殘存肝組織色澤暗紅，尚有鮮活的血色灌注，仿佛真的擁有了基礎的臟器運轉能力。
觀摩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呆呆望著顯示屏。
做到這一步，已經是醫學上幾乎不可能復刻的奇蹟。
如果就此關腹，或許就可以對外宣告手術完成。
但陸恆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目前只是完成了最初的設想。
殘餘肝體積太小，很難扛得住門靜脈血流的高壓衝擊。
而且小肝綜合徵的風險依舊存在。
再加上她體內毒素堆積，僅依靠肝臟自身代償，依舊有極高概率走向肝衰竭。
想要把這一線生機，變成實實在在活下去的把握，還有最兇險的一步。
人體微觀血運圖在腦海中浮現。
全腹腔之內，門靜脈、肝動脈、脾靜脈、腸繫膜血管、膈下血管、腹膜後微細側支循環，數以萬計的細微血管分支，每一條通路的壓力、流量、走向，全部清晰呈現在他的意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