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更多時候,權柄越重,所看到的真實的情況反而越少。
權力與真實資源運轉相差越遠。
這個時候,強行用權力來推動,適得其反。
日夜加班治國,把國家治理亡了,最後掛歪脖子樹,還把自己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認為只有自己一心為國,其他人都該殺。
自己累,所有人都跟著累。
這個定律,適合君王,也適合宰相、元帥,以及各級官員。
權力如果強行和規律掰手腕,最後只能讓無數人陪葬。
古代皇帝,關於這一點看的最明白的就是李世民。
掌權者李世民當然能為所欲為,但是善於治國的李世民卻不能為所欲為。
岳飛聽明白趙官家話里的話了。
岳飛說道:「陛下所言,臣猶如醍醐灌頂。」
趙寧笑道:「鵬舉又在取笑朕了,朕就只是說說你不太了解的政論的事。」
說完,趙寧對王懷吉說道:「去取好酒來,今日朕要與鵬舉不醉不歸。」
三天後,楊再興的捷報也傳回了汴京。
金國會寧府,被宋軍攻克。
這個時候,在許多人心中,金國才真正滅亡了。
又過了三天,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金國的皇帝完顏亮、金國魏王完顏兀朮,被送到宗廟,以示天下。
獻俘禮華夏自古有之,商代的時候割鼻子或者砍腦袋。
後來變得文明了。
也就是把俘虜送到宗廟,請示先人,向天下彰顯功績。
至於歷史上女真人搞的牽羊禮,如果趙寧在大宋搞了,恐怕不但不會讓人感受解恨,反而會使所有臣民感到震驚。
文明之所以是文明,是因為它早已脫離了野蠻。
最高權威者,想要在文明的世界裡,用最野蠻的方式,對文明秩序的一種踐踏,這會讓所有人感到惶恐不安。
如何解釋?
一旦野蠻被最高權威者施展出來,必然將層層傳遞。
層層傳遞的後果,一定是最底層承擔所有。
恰恰文明社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弱者的關懷和保護。
歷史上的大宋,在這方面做的還算不錯。
收容流民去禁軍吃喝,雖然使禁軍崩潰,但也讓流民吃上了一口飯。
蔡京執政期間還搞了收容孤寡者的居養院和專門為窮人治病的安濟坊。
據說還搞了公共墓地漏澤園。
歷史上的大宋,如果你是地方上的農民,去汴京城打工,到了之後去相關部門報到,還會有人為你介紹一份工作。
所以有時候,後世讀史的人會感到很驚訝,北宋某些方面有些類似現代社會。
你可以認為北宋是一個不思進取、保守成風的時代,也可以認為這是文人犯病、小資矯情的時代,但你不能否認,這個時代相對也充滿了人文主義關懷。
所以,讓這樣的大宋,去搞牽羊禮,絕對是一種倒退,潛在的危害一定是極大的。
獻俘虜於宗廟,按照華夏正統禮制來,也就差不多了。
倒是日次,趙寧在集英殿宴請大臣的時候,讓人將完顏亮和完顏兀朮帶過來,讓他們在大宋君臣面前翩翩起舞。
那樣的場景,惹得眾人大笑不止。
酒喝得正酣的時候,高俅到趙官家旁邊低聲說道:「官家,范致虛最近對有功之臣的動作有些頻繁,已經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滿。」
「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事。」
「但臣發現事態可能正在擴大,臣擔心這樣會對陛下封賞有功之臣產生不好的影響,有異議的人會越來越多。」
「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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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沒有繼續說起來,趙寧將吳玠招呼過來。
「晉卿,今晚這酒可還滿意?」趙官家問道。
吳玠說道:「臣不敢不滿意。」
「這話說的,仿佛朕強迫你滿意了,既然你這麼說,那今晚必然要不醉不歸!」
「是!」
「這些年,也多虧了你在河東!」
「都是下面人的功勞,臣不敢居功。」
「都有功!」趙寧說道,「朕只是感慨一番,十八年時間,將士們都辛苦了!」
三天之後,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趙寧午休醒來,皇子們寫的政論放在他的桌案上。
喝了一杯茶之後,趙寧才回過神來。
「陛下,岳太師求見。」
「讓他進來。」
岳飛走進文德殿。
「臣參見陛下。」
「岳卿何事找朕?」
「臣是來懇請陛下允許臣告老還鄉的。」
趙寧霍然站起,震驚地盯著岳飛,仿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臣懇請陛下允許臣告老還鄉。」
「這是為何?」
「臣本就是相州湯陰的一個農民,因金賊南下而入伍,一心只想抵禦外敵,安定社稷,現在金國滅了,臣覺得無憾。」
趙寧臉色有些難看,他讓除岳飛以外的所有人都退出文德殿。
趙寧又道:「十丈之內不准有人!」
「陛下……」
「按照朕說的去做!」
「是!」
外面的禁衛軍也紛紛退下。
現在文德殿只剩下趙寧和岳飛兩人,並且不會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坐,坐下說。」趙寧依舊氣定神閒,但卻難掩一絲慌張。
岳飛猶豫了一下,坐下來。
「朕前段時間跟你釣魚,說了那些話,其實背後還有一層目的,朕今日直接告訴你。」
趙寧也不再隱晦了,而是攤牌。
「金國滅了,國朝軍政需要隨之做調整,為了防止尾大不掉,朕希望各個邊帥能回朝廷來修養一段時間,不要再去過問軍政,更不要因為功勞甚大,而跨過軍政干預其他事情。」
「臣明白,臣也能理解官家的難處。」
「不!你不能理解,你要是理解,你就不會來向朕提請辭了!」趙寧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惱怒,「朕希望你辭去職務,但所有的爵位、榮譽銜都還在,你人就在汴京,平日裡多來宮裡陪朕聊聊天,等軍政與行政調整完,朕再委你以重任,而不是讓你解甲歸田!」
趙寧可以說,毫無保留、非常直接地將這些都說出來了,這對一個皇帝來說,絕對很難很難的。
皇帝的權柄太重,皇帝的心思不能被人隨便猜到。
范致虛那個老可愛只是根據形勢出了初步推斷,就開始大張旗鼓搞事情了,若是被他猜到趙官家的心思,還不得搞得滿城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