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赤鐵礦區。
礦脈旁林立數十間木屋，木屋中央是一間冒著煙的石屋，「哐哐哐」打鐵聲不斷從中傳來。
骷髏兵和馬車在礦區和石屋之間來回穿梭，挖出的赤鐵礦一車一車往石屋裡運。
木屋前雪地上，三十六個野人排排坐，腰板挺得筆直，認真聽著語言大師王剛的教課。
王剛從軍多年，耐心極好，一個字一個字地教，野人們跟著念，一遍不對就再來一遍。
「爸爸的爸爸叫什麼？」
「叫媽媽！」
「不對，這裡不興叫媽媽。爸爸的爸爸叫爺爺，你們想想，你們爸爸的爸爸，跟你們隔了兩輩，怎麼會是媽媽呢？」
「那叫爺爺！」
「嗯，哥哥的爸爸叫什麼？」
「叫爺爺！」
王剛：「……」
野人們壽命短，三代同堂很少見，他們對於「爺爺」「奶奶」這些詞眼沒有多少印象。
不同的生活環境，不同的認知，給王剛的工作增添無數困難。
比如王剛拿出石頭，教野人們，這是「石頭」。
野人們很快把「石頭」這兩個音節與他手裡的石頭聯繫起來。
然後王剛拿出赤鐵礦，教野人們，這是「鐵礦」。
野人們此時會不解，這東西剛剛不還叫「石頭」嗎？
王剛要帶他們看完整個赤鐵礦的冶煉，把鍛鐵拿給他們看，讓他們理解赤鐵礦跟石頭的區別：
這是能融化變形，然後被打造成其他形狀工具的特殊石頭。
野人們如此才能明白，為什麼這種棕紅色的石頭，叫另外的名字。
甚至對許多野人來講，世界分為兩部分。
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所以鹿是吃的，羊是吃的，兔子是吃的，石頭就不是吃的。
他們並不需要太多區分的能力。
王剛用了大半天時間，才漸漸學會野人的思維，先從他們能熟練理解的概念起手，如我、你、太陽、天空、大地，東南西北這些詞語。
等他們能掌握簡單的詞彙後，王剛慢慢推進日常用語。
「你好嗎？」
「吃了嗎？」
「我很好。」
……
「呼——呼——」
上空傳來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響，王剛抬頭看了一眼。
啊，是領主來了。
今天的教學就先到這裡吧。
王剛拍拍手，讓他們全體起立。
等江眠落下，三十六個野人轉身朝向他，齊聲喊道：
「領主好！」
其實這三個字，是王剛教會他們的第一句話。
江眠點點頭，他們的聲調比前幾天順耳了不少，雖然還是帶著點生硬的腔調，但至少能聽清楚了。
「你們好。」
他微笑著回應，快步走到王剛身邊，問道：
「怎麼樣了現在？」
「簡單的字詞都好些，複雜的詞彙他們理解都很難，別說記住音節了，估計要讓他們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慢慢熟悉周圍的環境和新事物。」
王剛匯正報導著，石屋裡的張鐵匠聽到外面的動靜，掀開石屋的帘子走了出來。
看到江眠，張鐵匠臉上露出激動，然後邀功似的拍著胸脯，邀請他進屋看看。
「領主，王剛這活還要干很久才能見成效，你先來看看我改造的鐵器鍛造生產線。」
「行行。」江眠看到張鐵匠時有些意外，好奇地問道，「滑翔翼就一個，你是怎麼過來的？」
「別看老漢我已經五十歲，正是打拼、進步的年紀。老漢我半個時辰就學會了那輛自行車，跟到王剛後面，蹬著就過來了。」
還沒走到門口，張鐵匠就滔滔不絕地繼續講：
「這些骷髏兵靈智太低，理解不了鍛鐵的原理，只會單一的指令，我就把盛放鐵水、鍛打、冷凝的過程拆分成一小步一小步。」
「每批骷髏兵只負責其中一個小步驟，比如前面的骷髏兵送來滾燙的鍛鐵，他們就捶打提煉雜質。」
「負責鍛造鐵斧的骷髏兵，第一批把鍛鐵捶打成扁平狀，第二批把扁平狀的鐵塊修出斧頭的大致輪廓，第三批開出刃口，第四批打磨平整……」
「每批骷髏兵不需要知道其他步驟是怎麼樣的，也不需要知道它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只要執行簡單、重複的操作就行。」
「這樣做之後，我發現效率也挺快的。」
「哦還有一點，那些骷髏兵白天的產出會受到懲罰，晚上卻不會，跟我們人完全相反。」
聽完他的描述，江眠覺得張鐵匠以前只是個鐵匠，真是屈才了。
這是福特流水線啊。
江眠只是把骷髏兵派出給張鐵匠搭把手，沒想幾天沒看，張鐵匠就自己琢磨出了無人工廠，全自動化生產。
他走到石屋門口，掀開帘子往裡看了一眼。
爐火正旺，熱浪撲面，赤紅色的鐵水在模具里緩緩流淌，泛著暗金色的光。
骷髏兵熟練地推拉風箱，掄著石錘敲打鍛鐵，製作出鐵斧、鐵鎬等工具。
整個流程無人監督即可順利完成。
江眠由衷地道：「老張啊，以後你別打鐵了，當管家吧。」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外出的話就顧不上領地里的事務。
張鐵匠晉升張管家後，領地里後續的耕種、兔子放養都能交給他來完成。
江眠從倉庫里取出玉米、小麥種子，放到地上。
「這些種子，等野人們差不多學會基礎語言，你就和林昆教他們耕種。」
「家裡那群兔子，再過幾天等小兔能正常活動，就把它們帶到這裡。」
現在野外動物極少，被抓到的立馬就變成了食物，市場上幾乎見不到賣活的動物的。
他暫時找不來牛羊來圈養。
不過兔子也有兔子的好處。
繁殖得快還是太超標了。
受到「涸澤而漁」的影響，動物減少了，但這關植物什麼事？
萬類霜天競自由，這些兔子放到草原上，到處都是草，生長、繁殖條件不可謂不優越。
不僅食物多，天敵也大幅度減少，很快數量就能呈指數式爆炸增長。
「今晚我去後山修路，你也看看，安排骷髏兵把後續的道路續上。」
聽到「管家」兩個字，張鐵匠感覺腰板都挺直了許多。
他是第二個來到領地的人，年齡還很大。
論資歷不如林昆，陪伴領主度過最艱難的夜晚；論能力不如王剛豐富，上天能當傘兵，落地會自由搏鬥，往那一站還會教野人語言，能文能武。
這些天他一直在默默研究，如何協調骷髏兵的優勢和劣勢，為的就是有一天能拿出來證明自己。
最終不負所望，他成為了領主的管家。
五十歲又如何？
五十歲也能幹出一番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