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線呈東西方向,沒入到兩側森林中。
江眠抬腳碰了一下繩子,森林裡忽地衝出一根前端削得極其鋒利的圓木木刺。
下一刻,一道疾風從他身上迸發。
木刺被切得四分五裂,散落到地上。
獵人們被這動靜嚇得渾身發抖,跪倒在地上。
「你們是獵人,不會連這些陷阱都發現不了吧。」
江眠彎腰抓住一隻神情恐慌的獵人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然後丟向左前方的草地。
那獵人重重砸在草地上,接著「噗」的一聲,草地凹陷下去,獵人跌進提前挖好的深坑,被下方的木刺貫穿身軀,發出痛苦的叫聲。
慘叫聲令剩下的獵人渾身發怵,有人承受不住當即招了:
「大人,饒了我們吧,我們只是太餓了。」
「森林裡的狼都被那魔女抓走了,我們真的沒東西吃了。」
「我反省,我上周不該跟查理用鮮花去誘騙村子裡的孩子,不該剜出他的心臟,更不該……」
「嘖嘖,原來是全員惡人。」
江眠更換彈匣,對著那獵人的胳膊來了一槍。
沒有彈出傷害提示,系統也沒有展示獵人的信息。
對方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了測試他們的根底,江眠打斷剩下四個獵人的雙腿,然後拿出手錶,坐在旁邊看著時間。
一分鐘,三分鐘,十分鐘過去。
獵人們的雙腿沒有恢復。
巨量的失血且沒有受到包紮,已經讓他們意識模糊,暈倒在地。
他從倉庫里取出一盆水,潑在獵人們臉上,又踹了幾腳。
「醒醒,這裡不准睡覺。」
有兩個獵人被他踢醒,聲音虛弱,繼續求饒。
「為什麼沒有狼,你們就沒東西吃了?森林裡其他的動物呢?」
江眠不理會他們的求饒,問道。
剛來的時候,樹上還有黃鸝鳥唱歌呢,這些獵人卻說沒東西吃?
「它們……它們不能吃啊……」
「我們曾經嘗試過,鳥,熊,狼,松鼠……」
「只有吃下去的時候有感覺,但吞進肚子裡後沒有飽腹感,一抬頭發現剛剛吃下去的動物又活蹦亂跳地出現了。」
「樹也是,草也是,蘑菇也是,咽下石頭、啃泥土都是。」
「它們不是真實存在的……它們……」
獵人越說越激動,眼裡滿是絕望。
「就像是個背景板,舞台道具?重複,還會自我修復?」
江眠說出獵人支支吾吾半天想表達出的概念。
「對,就是這樣,我們能吃的,只有舞台上的演員,人是,狼也是……」
獵人伸手去抓天空,想抓什麼抓不到,又痛苦地捶著大地。
若非如此,他怎麼會被逼得去吃人。
他的妻子,他的女兒……
獵人回憶起她們被殺死前的悽慘表情,陷入自責。
……
「小紅帽的家到底在哪?」
江眠面無表情地踢了踢他,問道。
他不在乎這人手上沾染多少罪惡,只關心他在血流干之前能提供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更進一步地說,自從獵人受到攻擊頭頂不冒出傷害數字開始,江眠就不把他當成生命來看待了。
這些獵人說不定是幻象,他是這樣想的。
甚至這片森林可能就完全是幻境。
閃靈能洞悉一切虛幻,可這裡偏偏沒有太陽。
這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獵人的回憶強行被打斷,但也不敢有絲毫怨言。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地上的斑斑血跡,斷斷續續道:
「這麼多……血,魔女很快……很快就會來的。」
「能……能給我個痛快……嗎,我不想落到……魔女的手裡。」
「砰——」
獵人的腦袋碎裂成天女散花。
「當然沒問題。」
江眠特意為他換上了霰彈槍,力求一槍爆頭,不留遺憾。
把其他獵人挨個槍斃送走後,他換了套新衣服,抹去身上的血腥味,然後躲進更深處的森林裡。
由於不知道要等多久,江眠後面覺得無聊,直接拿出一塊沙盤,對周日晚上的領地爭奪戰進行兵棋推演。
天空一點點黯淡,點點星光在夜空里越來越亮,最後成為夜空里的主宰——因為天上沒有月亮。
瑩黃色螢火蟲從草地里飛出,飄在空中像一盞盞小燈。
江眠開始有些困了,打起哈欠。
有隻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大哥哥,這麼晚了,你在等什麼呀?」
那聲音脆生生的,如雪蓮最中心柔嫩花瓣被掰斷時的動靜。
「廢話,在等小紅帽啊。」
「小紅帽?」
「是啊。」
「是小紅帽頭上的小紅帽嗎?」
「對啊,是……不是你誰?」
江眠渾身倦意頓時散去,條件反射般拔出魔刀,橫抵在身後那人頸前。
刀鋒貼住的脖頸很細,白嫩嫩的。
往上看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頭頂扣著一頂紅絨布兜帽,帽檐下露出幾縷金色的碎發。
最後一雙水汪汪大眼睛一眨一眨,倒映著刀身上的寒光。
「哥哥,你……也要殺我嗎?」
小姑娘沒有驚慌,沒有害怕,眼眸里充斥著無窮的平靜和死寂。
江眠越過她的眼睛,目光落到她頭頂的紅帽子上。
這造型跟他倉庫里的那頂帽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造型。
正當他準備把自己的那頂帽子拿出來時,突然發現倉庫里那個本應該放著帽子的格子,變成一片空白。
嗯?
江眠持刀的右手保持不動,左手上前把小紅帽的小紅帽拿了下來。
翻到帽檐內側,他看到一根熟悉的細線。
細線往外拉,布層下面拉出一張寫有字跡的白色小布條。
「是小紅帽的小紅帽!當你戴上它,狼不會認出你。」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語氣,再用系統一掃,顯示幾個問號出來。
這分明就是他江眠的帽子。
他把帽子扣在自己頭上,感覺到有點窄。
「我……我可以把它縫得大一點。」
小姑娘從口袋裡翻出針和線,小聲地道。
江眠看了她一眼,感覺她沒什麼威脅,於是收回魔刀,把帽子遞給她。
手指觸碰到小紅帽的指尖,一道電流從他的大腦放出,貫穿全身。
縫帽子……
他好像知道為什麼當初從寶箱裡開出那頂帽子戴在頭上的時候,他會覺得大小合適了。
——就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