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浩也不慣他的毛病,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他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麼調侃,這不罵回去對得起他的人設?
「孫大學霸,你就別在這兒酸了。你考你的重本,以後去大企業當高級打工人,我上我的三本,以後回江陽縣繼承我爸那幾個破建材市場還有KTV,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你操這閒心幹嘛?還是說,你想讓我把華青商學院買下來,聘你去當客座教授?」
孫磊看著鄭浩發出來的那段毫不掩飾的炫富的文字,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粗俗,除了他爹他什麼也不是,一個敗家子罷了,家裡花了不知道多少錢就上了一個破三本有什麼好驕傲的……」
孫磊在心裡可以說是把鄭浩能罵的全都罵了個遍,他上學的時候最看不起的就是鄭浩這種仗著有個好爹,成天無所事事,上課睡覺,下課就尿尿的學生。
在他看來這些人就不配上學,完全是浪費時間,雖然鄭浩上課的時候都在睡覺,沒打擾過他,但是他還是看鄭浩不順眼。
不就是有個好爹麼,不就是投了一個好胎麼,除了這些他還是個啥,他還剩個啥?!
他原本想著這才高考能夠狠狠的打一波鄭浩的臉,讓他明白什麼叫知識改變命運,讓他明白像他這樣的學渣註定考不上大學,結果一向跟林曉冉還有班長王磊爭奪班級前三的他,這次卻拉了一個大的,這次高考他連六百分都沒考上,只考了,598。
這個分數放在普通班或許還能得老師一句勉勵,但對他這個常年把清北復交掛在嘴邊、自詡天之驕子的尖子生來說,無異於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原本指望著靠這次高考徹底拉開和這些紈絝子弟的階層差距,用頂尖學府的錄取通知書砸在鄭浩的臉上,狠狠的踩碎鄭浩那點依仗著父輩的可笑的優越感。
可現實卻是一場冰冷荒誕的黑色幽默一樣,他不僅沒能去成夢寐以求的最高殿堂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上學,反而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瞧不起的連個本科都考不上的學渣竟然也考上了本科。
雖然只是一個個最普通的三本,一年的學費就要好幾萬,但是他依舊覺得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辛辛苦苦爬了十幾年樓梯,經過十幾年的努力好不容易爬到了頂層,正準備對底層的人耀武揚威時,卻發現人家直接坐著直升機落在了他頭頂的私人停機坪上,並且還毫不在意的嘲笑他剛才爬樓梯的姿勢不夠優美。
雖然鄭浩什麼都沒有說,但那種被俯視的輕蔑卻比任何言語都要鋒利,他把鄭浩的那段話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上。
「拿著你爹的血汗錢去買個野雞大學的文憑,你有什麼可驕傲的?」
「等鄭叔叔老了,就憑你這不學無術的腦子,鄭家的家底遲早被你敗光!」
……
可惜這些話,他也只敢在腦子裡想想罷了,根本不敢真的點擊發送。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班級群的消息已經刷了幾十條。
趙強在那插科打諢試圖活躍氣氛,王磊謙虛了幾句之後就開始跟林曉冉討論金陵那邊的氣候和宿舍條件。
鄭浩和李驍的名字沒有再出現,好像剛才那場衝突只是一顆石子扔進了水裡,漣漪散開之後水面又重新恢復了平靜。但孫磊知道不一樣了。
他退出班級群,點開林曉冉的頭像,聊天記錄停在昨天晚上他發的那一大段慷慨激昂的控訴,和對方回的那三個字,看到了。
他把那段聊天記錄反覆看了好幾遍,直到她那個微笑的表情在他眼睛裡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在敷衍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他原本是想著等到成績出來,他就直接跟林曉冉表白的。
在他的劇本里,一切都應該順理成章的,以他平時模考的成績,清北不敢保證,但省內最好的那所九八五絕對是板上釘釘。
到時候拿到錄取通知書,拍一張照片發給她,配上一句「咱們大學離得不遠,以後周末可以一起回江陽」,既不顯得刻意,又能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甚至在草稿紙上寫過好幾個版本的開場白,反覆修改措辭,最後選定了一句最克制的,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太急切,又怕太含蓄了她看不出來。
可現在,他所做的一切全都變成一張廢紙,他一個只能去普通211的失敗者,有什麼資格對一個即將去頂尖985的天之驕女說「周末一起回家」?
他連跟她站在同一個校門前的底氣都沒有了。
……
看著聊天群里已經徹底沒了蹤影的孫磊,鄭浩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己只是考了一個三本而已,又不是什么九八五,二一一,至於這麼酸嗎?
「事情解決了?」
周彥淮咽下咽下嘴裡的清蒸鱸魚,看了一眼鄭浩。
「算是解決了吧,懟了兩句就沒動靜了。就孫磊那心理素質,估計這會兒還在家裡內耗呢。說真的老周,我就納了悶了,我這從頭到尾也沒招他惹他,他看我那麼不順眼乾嘛?我一個三本,他一個211,985的選手,怎麼算都是他贏,他倒好自己先破防了。」
「你還沒看明白?在孫磊那種人的世界觀里,分數就是跨越階層的唯一門票。他以為考得比你高,就能把你踩在腳下,滿足他那點可憐的優越感。結果你一開口,直接告訴他,他拼了命想躍過去的終點線,不過是你家建材市場的起跑線。殺人誅心啊,耗子。」
鄭浩聽得似懂非懂,無所謂地撇了撇嘴,「嘖,這幫書呆子就是矯情。老子有爹不拼,難道放著好好的家業不要,去街邊要飯才叫勵志?」
「其他人你看有誰說我的嗎?就這孫磊自己沒考好,反過來找我的毛病了,真是慣的。」
「他沒考好,總得找個人發泄吧,怪出題太難,怪監考老師走路太響,怪你這種上課睡覺的人居然也上了本科。總之不能怪自己。怪自己就輸了。你那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是真扎心,比罵他一百句髒話還讓他難受。」
「那我也沒說錯啊。」鄭浩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也沒再把這茬放在心上,自顧自的喝起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