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市,洲際酒店頂層VIP套房。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初秋刺眼的陽光毫無阻擋地射了進來。段雪穿著一件真絲吊帶睡裙,慵懶地從凌亂的大床上坐起。她看著身旁空蕩蕩的枕頭,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老趙那個死鬼還在ICU里插著管子,但那又怎樣?只要過了今天上午,省城的買家把商混站的收購款打進她的海外帳戶,她立馬就能買一張飛往國外的頭等艙機票,下半輩子照樣是個風風光光的闊太太。
至於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繼子趙斌,就留在這兒替老趙還那一屁股的爛帳吧!
浴室門開了,馬博長裹著浴袍走了出來,手裡正拿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馬哥~」段雪立刻換上了一副嬌媚入骨的笑容,像條水蛇一樣纏了上去,「省城那邊的老闆怎麼說?今天上午能去法院把手續辦了嗎?只要錢一到帳,我答應給您的那份居間費,一分都不會少。」
馬博長還沒來得及說話,手裡的電話突然劇烈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正是省城那位聯繫好的大買家。
「喂,劉總,正準備給您打……」
「馬博長!我丟你老母!你他媽是不是活膩了,敢拿我當猴耍?!」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震得馬博長耳膜生疼。他臉色一變,趕緊賠著笑臉:「劉總,您這是什麼意思?咱們不是說好了今天上午……」
「說好個屁!你讓老子買什麼?買一個背著三千萬爛帳的空殼子嗎?!」電話那頭的劉總顯然是氣瘋了,「你他媽自己去天水市工商局的系統里查查!老趙名下那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車隊,昨天半夜就已經通過法院綠色通道,全資過戶給江陽的瀾盛資本了!現在段雪手裡那個法人帳戶,就是一個被五家銀行申請強制執行的死戶!」
「嗡——」
馬博長的腦子瞬間炸開了一朵蘑菇雲,手腳一片冰涼:「什麼?!過戶給瀾盛資本了?這不可能!趙斌昨天不是剛申請了財產保全……」
「保全個屁!人家瀾盛直接砸了真金白銀當保證金,法院連夜就把保全給撤了!」劉總怒極反笑,「馬博長,老子警告你,這趟渾水你愛怎麼趟怎麼趟,別他媽拉上我!要是瀾盛那位李少因為這事查到我頭上,老子找人扒了你的皮!」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馬博長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機從手裡滑落,「啪」的一聲砸在地毯上。
「馬哥……怎麼了?什麼空殼子?什麼瀾盛資本?」段雪還沒意識到大禍臨頭,依然不知死活地湊上來,嬌嗔著晃著馬博長的胳膊。
馬博長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眼神里原本的貪婪和情慾已經徹底被一種極度的恐懼和暴怒所取代。
王建輝就是死在瀾盛資本手裡的!他馬博長這幾天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尾巴藏好,生怕惹火燒身。結果這個蠢女人,竟然不知不覺地把手伸到了李驍盯上的盤子裡,甚至還拉著他一起去搶食!
馬博長雙目赤紅,猛地掄起胳膊,一記勢大力沉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段雪的臉上。
「啪!」
段雪慘叫一聲,整個人像破布口袋一樣被扇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床頭柜上,額頭瞬間磕出了血。她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滿眼驚恐地看著猶如一頭暴怒野獸的馬博長:「你……你打我?!你憑什麼打我!老趙還沒死呢!」
「老趙?你那個死鬼老公今天就會被銀行清算,連他躺的ICU病床都要被法院拿去抵債!」馬博長几步衝上前,一把揪住段雪的頭髮,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面目猙獰地嘶吼道,「商混站沒了!車隊也沒了!李驍連夜把底全抄了,現在你名下就剩下一座欠了三千萬的高利貸空殼!你完了,你徹徹底底地完了!」
段雪的瞳孔瞬間放大,滿臉的不可置信:「不……不可能!那是老趙留給我最後的錢!李驍憑什麼搶走?我去法院告他!我要去告他!」
「告?你拿什麼告?人家走的是合法合規的收購程序,用的是趙斌親筆簽名的轉讓協議!」馬博長像甩垃圾一樣把她扔在地上,急匆匆地跑向衣櫃換衣服,聲音都在發抖,「從現在起,我不認識你,你也別來找我。要是讓瀾盛的人知道我昨天跟你在一起,老子就找人把你沉進建材市場的攪拌機里!」
馬博長衝出洲際酒店大門的時候,連浴袍都沒來得及換,赤著腳踩在大理石台階上,被晨風吹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泊車小弟剛把他的奔馳S級開到門前,他一把拽開車門鑽進去,手指哆嗦得連一鍵啟動都按了三次才點著火。
後視鏡里,段雪披頭散髮地追出來,高跟鞋甩飛了一隻,真絲睡裙在風裡被颳得像一面破旗,但馬博長連頭都沒回,一腳油門下去,奔馳的尾氣噴了她一臉。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最好今天晚上就能出省。
李驍這個名字在天水市的商圈裡已經不是一個名字了,是一把刀。王建輝栽在這把刀上的時候,他還在旁邊幸災樂禍,覺得那姓王的是自己作死,惹誰不好偏要去惹江陽李家。
可現在這把刀的刀尖就抵在他自己的喉嚨上,他才發現當初那點幸災樂禍有多可笑,他馬博長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著倒騰建材和巴結領導爬到今天的小商人,在王建輝面前他連敬酒的資格都得排隊,在李驍面前他連名字都不配被記住。
今天早上在段雪的床上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贏家,摟著別人的老婆,等著抄底別人的產業,結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被抄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