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不用麻煩文遠兄了,這小子最近主意大得很,前段時間還直接跑出去瘋玩了一段時間。」
劉文遠笑聲爽朗,「出去走走也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等他什麼時候到了市里,讓他隨時來家裡吃飯,你嫂子前兩天還念叨這孩子呢。」
「一定一定,到時候我讓他親自提著好茶上門,去嘗嘗我家嫂子的手藝。」
李建國笑著又跟劉文遠寒暄了幾句,這才掛斷了電話。
劉文遠這隻老狐狸,顯然是把瀾盛資本在江陽縣這一連串翻雲覆雨的手段,當成了李家準備在商界大舉擴張、甚至帶有某種政治隱喻的信號。畢竟,在正常人的邏輯里,能把曹衛東這種老官僚和沈延川那種資本大鱷同時拿捏得死死的,絕對需要極深厚的政治背景和老辣的商業手腕相配合。
李建國拉開抽屜,摸出一包特供的黃鶴樓,抽出一根點燃。青白色的煙霧在靜謐的書房裡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張歷經商海沉浮的臉。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難以言喻的自豪。
底下的父親,大概都有一種極其矛盾的心態。既怕兒子太平庸,將來守不住偌大的家業,落得個樹倒猢猻散的淒涼下場;又怕兒子太妖孽,羽翼豐滿得太快,讓自己這個當老子的提早感受到被拍在沙灘上的失落。
李建國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他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圈,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
外人都以為江陽高新區那盤令人拍案叫絕的棋局,是他李建國在幕後操盤,甚至連家裡的老爺子前兩天通電話時,都隱晦地點撥了他兩句,讓他「做事留一線,別把省城的資本得罪得太死」。
可天知道,他這個當爹的,除了剛開始批了一千萬的啟動資金,後續連瀾盛資本的公章往哪蓋、合同怎麼簽,統統沒有過問!
從頭到尾,全是他那個剛滿十八歲、連大學校門都沒進的兒子,在江陽縣呼風喚雨、一手遮天。
用幾塊荒地套牢了縣裡的政績,用降維打擊的科技手段壟斷了市場的未來,硬生生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榨出了幾代人都花不完的恐怖現金流。
「這小王八蛋,手段比老子還黑,膽子比老爺子當年還大。」李建國笑罵了一句,將半截香菸按滅在菸灰缸里,眼底的自豪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太清楚兒子那看似平淡的行事作風下,隱藏著怎樣吞天吐地的野心。江陽這口小池塘,註定是留不住這條已經徹底甦醒的過江龍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李驍出人意料地安靜了下來。
整個八月,江陽縣因為高新區的全面動工而熱火朝天,泥頭車和攪拌站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但瀾盛資本的實際控制人卻仿佛徹底隱形了。
李驍沒有再去工地視察,也沒有干預星瀾科技V2.0系統的商業化落地,而是把所有的實地事務和對接工作都甩給了老林和周彥淮。
他給自己放了一個漫長、徹底且極其平淡的暑假。
這段時間,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陪母親趙秀蘭吃個慢條斯理的早午餐,聽她一邊打麻將一邊嘮叨幾句家長里短。
下午去別墅地下的健身房出一身汗,或者叫上鄭浩去江邊的遊艇上吹吹風、釣釣魚。沒有波譎雲詭的商業博弈,沒有爾虞我詐的官場算計,李驍罕見地回歸到了一個十八歲准大學生該有的平靜生活里。
鄭浩一開始還嫌無聊,天天變著法子想拉李驍去市里找樂子,但在被李驍毫不留情地在遊戲裡虐了幾個通宵,又被逼著看了幾本金融入門書後,這小子也徹底老實了,乖乖在家收拾起了去省城上學的行囊。
時間在蟬鳴與微風中悄然流逝,這種平淡而愜意的日子,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寧靜的蓄力。
直到日曆翻到了九月一號。
初秋的省城建鄴,褪去了盛夏的焦躁,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樹開始泛起淡淡的微黃。
華青商學院今天迎來了它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新生開學季。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那輛純黑色的邁巴赫並沒有開進校園,而是極其低調地換了一副省城普通牌照,停在了距離建大南門還有兩條街的地下車庫裡。
李驍沒有讓老林安排什麼誇張的保鏢車隊,也沒有讓周彥淮西裝革履地跟在屁股後面匯報工作。
今天,他只帶了鄭浩。
兩人一人推著一個銀色的日默瓦行李箱,順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有說有笑地走進了華青那座宏偉的拱形校門。
「臥槽,驍哥!你看那邊,迎新帳篷里那個穿百褶裙的學姐!絕對是校花級別的!」鄭浩就像個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一雙眼睛根本不夠用,興奮地扯著李驍的袖子大呼小叫,「果然還是省城水土養人啊!這可比咱們江陽縣那些高中女生水靈太多了,這大學沒白考!」
李驍今天穿了一件極其簡單的純白色T恤和水洗藍牛仔褲,腳下一雙乾淨的帆布鞋。
他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在商場上談判時的那種冷酷與壓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獨屬於這個年紀的清朗與散漫。
走在林蔭大道上,周圍全是拉著橫幅的熱情學長學姐,還有拖著大包小包、滿臉稚氣的新生。空氣里瀰漫著青春、活力,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哪怕是身家已經在這個夏天悄然突破了數億,但是此刻的李驍,看起來也僅僅只是一個帥氣得有些過分、惹得路過學姐頻頻回頭的普通大一新生。
「行了,收起你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擦擦口水,先去經管學院報到領宿舍鑰匙。」李驍隨手拍了一下鄭浩的後腦勺,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重活一世,他不僅要站上權力和財富的絕對巔峰,自然也不能錯過這大好年華里最純粹的校園生活。
商場上的血雨腥風和那些冰冷的百億合同,暫時被他鎖在了那層看不見的身份壁壘之外。陽光穿過梧桐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的肩頭。
大一的美好生活,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