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划過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怎麼會聽不出夏薇這番話里九曲十八彎的試探?拿閨蜜的窘境來當引子,無非是想在濱江一號這套不屬於她的豪宅之外,討要一份真正能捏在自己手裡的安全感。
對於李驍而言,夏薇從來不是什麼不可替代的紅顏知己,甚至連情人這個詞都顯得有些沉重。
她充其量只是他在這張巨大的建鄴棋局裡,高強度博弈後的一抹調味劑。
她聰明、識趣、漂亮,最重要的是,她有著被物質和階層深深拿捏的軟肋。
「是挺慘的。」
李驍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只是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將煙圈緩緩吐出,隔著繚繞的煙霧,他的目光平淡得讓人心底發寒,「所以啊,人得學聰明點。爬不上的台階就別硬跨,想要的東西,得看看自己手裡有沒有等價的籌碼。」
夏薇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貼在李驍胸口的手指微微僵住。男人的心跳依舊平穩有力,但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她所有精心包裝的委婉。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在真正的上位者面前玩弄這些低級的語言藝術,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驍哥……」夏薇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和乖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
金錢和權力的遊戲在夜幕下暗流涌動,而在紫金山麓的華青商學院裡,青春的荷爾蒙與象牙塔的生機依舊是這裡的主旋律。
不知不覺,開學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
在這個權貴雲集、階層分明的商學院裡,有人像顧明遠一樣,整天西裝革履地穿梭在各種高端社團和商業路演中,致力於打造自己完美的精英人設;也有人像宋瑾一樣,紮根在圖書館和自習室,為了那一筆筆豐厚的獎學金和保研名額死磕數據模型。
而鄭浩,則完美地適應並開發出了屬於他的另一條康莊大道。
這家裡本就資產雄厚,再加上跟著李驍掙了一筆大的,軍訓時那點受苦受難的覺悟,在正式開學不到半個月後就徹底餵了狗。
憑藉著出手闊綽、性格圓滑又極其會來事兒,鄭浩很快就在學校周邊的各大酒吧、KTV以及聯誼局裡混得風生水起。尤其是在距離華青商學院不遠的「建鄴藝術學院」,鄭浩更是如魚得水。
這天中午。
李驍正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星瀾科技最新跑出來的物流數據網。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複雜的底層邏輯代碼在屏幕上瀑布般刷新。
咔噠一聲,宿舍門被推開。
鄭浩哼著小曲兒,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當季限量版的紀梵希衛衣,頭髮用髮蠟抓得一絲不苟,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明顯屬於女生的香水味。
「驍哥!」鄭浩一屁股癱在自己的電競椅上,美滋滋地轉了個圈,
「哎呀,這大學生活,真是太滋潤了!簡直就是我等紈絝子弟的天堂啊!」
李驍頭也沒抬,順手保存了後台數據,語氣平淡:
「看你這春風得意的樣子,藝術學院那個拉大提琴的妹子,被你拿下了?」
「知我者,驍哥也!」鄭浩一拍大腿,興奮得眉飛色舞。
「昨天晚上,在夜色,兄弟我一個香奈兒流浪包砸下去,外加一首深情款款的《水星記》,直接把咱們林妙妙同學感動得稀里嘩啦的,當場就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用包砸出來的感動,保質期不會太長。」
李驍端起手邊的冷萃咖啡喝了一口。
「哎呀驍哥,你這人就是太清醒了,談戀愛嘛,各取所需,圖個當下開心不就行了?」
鄭浩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隨手拿起桌上的鏡子照了照。
「不過說真的,妙妙長得是真水靈,那身段、那氣質,絕了!隔壁藝術學院的基因就是好。」
與此同時,與華青商學院僅隔著兩條街的建鄴藝術學院。
女生宿舍三棟,404寢室。
初秋的午後,陽光透過陽台略顯斑駁的玻璃門灑進寢室。這間標準的四人寢室里,瀰漫著各色香水的味道。
寢室長唐婷婷正穿著寬鬆的純棉睡衣,盤腿坐在椅子上,一邊吸溜著碗裡的寬粉,一邊盯著iPad上播放的韓劇。
睡在她對床的陳曉雪,則正對著桌上的小鏡子,眉頭緊鎖地用遮瑕膏掩蓋著因為昨晚熬夜而冒出來的兩顆痘痘,嘴裡還在念念有詞地罵著什麼。
「吱呀——」
寢室那扇貼滿了各種明星海報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妙妙踩著一雙七厘米的法式裸靴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極好的淺米色風衣,裡面搭著修身的針織裙,原本就高挑纖細的身材被勾勒得淋漓盡致。
大提琴專業特有的那種清冷古典氣質,配上她今天特意去理髮店做的一次性微卷長發,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時尚雜誌里走出來的畫報女郎。
但真正吸引全寢室目光的,並不是林妙妙這個人,而是她手裡提著的那幾個沉甸甸的、散發著刺目光芒的購物袋。
最外面的那個,是黑白相間、印著碩大雙C標誌的香奈兒(Chanel)紙袋,裡面還夾雜著幾個海藍之謎(La Mer)和湯姆·福特(Tom Ford)的精緻小袋子。
「吧嗒」一聲,唐婷婷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濺起兩滴紅油,但她根本顧不上擦。
陳曉雪也停下了手裡塗抹遮瑕膏的動作,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林妙妙手裡的那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