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打了個哈哈,皮笑肉不笑地湊近了一點,拍了拍羅天工的肩膀:
「小羅啊,你還是太年輕,不懂咱們大集團的規矩。這份方案專業性太強,上面那些老總哪有時間看你那些密密麻麻的電路圖?得拔高!得講戰略!」
說著,王海極其自然地翻開文件夾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署名欄說道:
「我已經讓行政部重新排版了。在項目總負責人這裡,加上了我的名字。你作為執行副手,跟在後面就行。這樣我去總經辦匯報的時候,也顯得咱們部門有重量級領導把關嘛。你放心,等年底評優,我肯定多給你爭取點獎金。」
羅天工死死盯著署名欄上那用加粗黑體列印的王海兩個大字,胸口仿佛被一塊巨石堵住,憋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的傳感器精度改良,上上次的底盤承重優化,每一次都是他累死累活做出來的真東西,最後全變成了王海在季度總結會上向周炳生邀功的籌碼!
摘桃子摘得如此理直氣壯,甚至連遮羞布都懶得扯一塊。
「王總。」
羅天工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冰,
「這個方案的核心算法和電控邏輯,全是我一個人跑出來的。這不僅關乎節能,還涉及到高並發情況下的設備安全。您不懂底層代碼,如果在匯報的時候老總問起技術細節,您答不上來,是要出岔子的。」
聽到這話,王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語氣也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羅天工,給你臉,你得兜著。你還以為現在是你在那個破創業公司當總監的時候呢?在這個大樓里,沒有我王海點頭,你那方案就是一堆廢紙!怎麼著?還想越級去向周總匯報?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你下個月連維護傳送帶的活兒都沒得干,直接去門衛室守大門?!」
王海冷哼了一聲,將文件夾重重地摔在羅天工的工位上:
「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明天早上之前,把簽好字的確認書放到我桌上。否則,你這高級工程經理的頭銜,也該挪挪位置了!」
說完,王海頭也不回地挺著大肚子走進了掛著總監室牌子的獨立辦公室,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整個開放辦公區靜悄悄的,周圍的幾個同事都低著頭裝作看電腦,誰也不敢往這邊多看一眼。
大家都知道,在這個公司里,得罪了王海這種皇親國戚,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被逼著主動辭職。
羅天工站在原地,雙拳死死地捏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曾經也是個心懷夢想、立志要在中國工業自動化領域干出一番事業的頂級工程師啊!為什麼現在卻淪落到要給這種不學無術的蠢貨當墊腳石,連自己親手寫出來的東西,都要被生生搶走署名權?
他的事業,他的抱負,仿佛陷入了一片永遠看不到光亮的死水潭。
渾渾噩噩地熬到了中午,羅天工連午飯都沒吃,一個人走到大廈頂樓的消防通道里,點燃了一根劣質香菸。
刺鼻的菸草味在肺里打了個轉,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憋屈。他拿出手機,看著微信通訊錄里那些曾經一起創業、如今卻各奔東西的老兄弟們,幾次想發消息傾訴,最後還是頹然地鎖上了屏幕。
大家都活得不容易,成年人的世界,連崩潰都要悄無聲息。
就在他準備掐滅菸頭,下樓去簽那份屈辱的認慫協議時,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一個顯示為本地陌生號碼的電話打了進來。
羅天工皺了皺眉,本以為是推銷貸款或者賣房子的,正準備掛斷,但鬼使神差地,手指一滑,接聽了。
「喂,您好,請問是羅天工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具專業素養、嗓音極其幹練的女聲。
「我是。你哪位?」羅天工語氣有些不耐煩。
「羅先生您好,打擾您休息了。我是睿獵諮詢的合伙人林婉。我這裡有一份非常匹配您背景的核心技術崗邀約,不知道您現在說話方不方便?」
獵頭?
羅天工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
「林小姐是吧?不好意思,我暫時沒有看新機會的打算。另外,就算我要走,建鄴這幾家做物流硬體的廠子我都熟,基本都是一個德行,我沒興趣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羅先生,您先別急著拒絕。」
電話那頭的獵頭顯然是極其資深的老手,面對羅天工的冷淡,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拋出了一個極其精準的餌,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在炳生物流現在的處境,應該並不愉快。據我所知,您團隊的預算在過去兩個季度被削減了70%,您本人也基本脫離了一線研發,轉型成了維護崗。這對於一個機械電子工程專業的頂尖碩士來說,是一種巨大的資源浪費。」
羅天工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公司內部的人事變動和預算數據,這獵頭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你到底是誰派來的?」羅天工的語氣警惕了起來。
「我代表的,是一家剛剛成立不到一年的初創企業。」獵頭林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自信,仿佛她手裡握著的是一張不可戰勝的王牌,「這家公司的名字,羅先生您應該不陌生。它叫——星瀾。」
聽到這兩個字,羅天工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菸灰掉落在了褲腿上。
星瀾?!
在建鄴的物流圈子裡,現在誰沒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這家公司,用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算法降維打擊,硬生生把周炳生的軟體調度系統打成了篩子。
前陣子炳生物流內部因為單量流失、系統崩潰,高層可是接連開了好幾次檢討大會,連周炳生都在會上摔了杯子。
但羅天工對星瀾的認知,僅限於它是一家做SaaS軟體的網際網路企業。
「林小姐,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羅天工深吸了一口煙,強壓下心頭的震驚.
「星瀾是做純軟體調度的,我是做底層硬體和機械電控的,專業根本不對口。」
「羅先生,我們在找您之前肯定是做過背調的,您完全符合我們的需求,而且這次給您發offer的不是星瀾科技,而是星瀾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