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評測傳到陳星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里看著供應鏈審計部門剛提交的第一份富土康整改跟蹤報告。
超頻的事情他早就預料到了。
這枚晶片本來就是為了不過於刺激膏通才鎖頻的，當然，這是廢話，也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出廠就干到1.2Ghz，散熱什麼的都需要重新設計，而且你798的手機性能這麼強，旗艦機還賣不賣了？
至於被極客破解，陳星其實樂見其成。
破解以後會怎樣？
第一，閃耀1的口碑會再上一個台階，「隱藏旗艦」的標籤一旦打上，這台798的手機在消費者心裡的價值就不是798了。
第二，凌霄H1的真實性能被公之於眾，對紅星品牌是一次免費的GG——國產晶片也能做到這種水平，以後凌霄H2、H3上市的時候，消費者會有天然的信任基礎。
第三嘛……
那就是該來的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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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通總部，聖迭戈。
回到總部的克利夫蘭把那段極客公園的視頻反覆看了三遍，又把技術團隊提交上來的分析報告看了兩遍。
報告上的數據很簡潔，也很刺眼——凌霄H1，40nm製程，雙核Cortex-A9架構，實測最高穩定頻率1.2GHz，滿載功耗1.2瓦。
這組數據讓克利夫蘭的心情非常糟糕。
不是因為這顆晶片的絕對性能有多恐怖——跟膏通的旗艦比還差得遠。、
讓他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
紅星騙了他們。
紅星玩弄他。
紅星玩弄了他的感情。
準確地說，是陳星玩了一手非常漂亮的障眼法。
當時看到H1的性能參數後，其他的自己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800MHz的雙核？2011年了還搞800MHz？膏通光是在華夏供貨的晶片裡，MSM8255單核1.5GHz就能把它摁在地上打，更別提MSM8260雙核1.5GHz了和未來的s4和S4Pro都是4核心架構了。
所以當時膏通內部只對這枚晶片做了簡單的測試，評估結論只有一句話——「不構成威脅，建議持續觀察。」
連認真做一輪逆向測試都省了。
克利夫蘭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團隊犯了一個極其低級的錯誤。
他們看到了800MHz這個數字，就本能地把凌霄H1歸類為「入門級晶片」，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人去想過這個手機的主頻最高是不是800MHz？
因為在膏通的邏輯里，一個剛入行的晶片設計團隊，能做出800MHz的東西就已經算不錯了。
他們默認800MHz就是凌霄H1的極限。
結果呢？
1.2GHz。
膏通做MSM8260，1.2Ghz下滿載功耗超過1.6瓦。
功耗比自家的還低。
能效比更好。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紅星的晶片設計團隊在架構優化和功耗控制上，已經摸到了門道。
40nm能做到這種能效比，換成28nm呢？
克利夫蘭不敢想。
或者說，他必須想，而且必須想清楚。
新的晶片已經緊急被送去QCT進行更加深度的測試，面對和之前測試不一樣的結果，膏通這邊的測試人員一個個都有點不敢相信。
「1.2GHz？這不可能，我們當初拿到凌霄H1的樣品做評估的時候，最高頻率只跑到了780MHz就開始出現不穩定，當時的結論是這顆晶片上限在800MHz左右，40nm工藝的雙核A9，這個數字完全合理。」
「你們當時是怎麼測的？」克利夫蘭問。
架構師翻出三個月前的內部評估報告。
報告的日期是2011年2月，結論欄寫著一行字——「性能定位為入門級AP，對我司MSM7x/8x系列不構成實質威脅，建議維持現有合作策略，無需調整產品線。」
克利夫蘭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誰簽的字？」
「我簽的。」架構師的表情有點僵，「克利夫蘭，你不能怪我們，紅星送來的樣品就是鎖頻狀態的，我們按照正常流程做的評估，拆解、逆向、跑分、功耗測試，所有數據都指向一個結論——這是一顆800MHz級別的入門晶片。」
「你們沒嘗試超頻？」
「為什麼要故意超頻一顆入門晶片？」架構師反問，「你見過誰會去深挖一顆入門晶片的極限性能？我們每天要分析的競品晶片有多少顆？德州儀器的OMAP4、三星的Exynos4210、英偉達的Tegra2，哪個不比這顆晶片優先級高？」
克利夫蘭沒接這個話，因為他知道架構師說的是實話。
誰會關注一隻螞蟻？
「現在的問題不是你們當時為什麼沒測出來。」克利夫蘭把筆扔在桌上，「問題是，一顆40nm的雙核A9，滿載功耗只有1.2瓦左右。」
「1.2瓦。我們的MSM8260在1.2GHz下滿載功耗多少？」
架構師的臉色變了。
「1.6到1.8瓦。」
「所以，一顆用40nm工藝造出來的晶片，能效比比我們的更強了一點。」
克利夫蘭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的人都安靜下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紅星的晶片設計團隊在微架構層面做了極深的優化。
如果這支團隊拿到了32nm工藝呢？
如果他們拿到了28nm呢？
「去年紅星收購億恆科技華夏分公司的那批工程師，有多少人轉去做AP設計了？」克利夫蘭問旁邊的市場分析師。
分析師翻了翻筆記本，「根據我們的情報，億恆華夏那批人大約一百二十多個，以DRAM設計工程師為主，但其中有不少人具備數字電路設計的通識能力，從DRAM轉到AP處理器的邏輯設計並非不可想像。」
「加上他們後來陸續從摩托羅拉、諾基亞挖的人呢？」
「具體數字不掌握，但粗略估算，紅星半導體研發中心目前的核心工程師規模不低於兩百人。」
兩百人。
克利夫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幾下。
膏通的QCT部門有超過三千名晶片設計工程師，但克利夫蘭太清楚晶片設計這行的遊戲規則了——不是人多就能贏。
一個架構師的靈感，一次微架構的突破性優化，能頂一百個普通工程師一整年的產出。
凌霄H1的能效數據告訴他，紅星那支兩百人的團隊裡，藏著能打的人。
絕對有！
不然紅星不可能那麼快的拿出來晶片，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