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偉兵說到這裡，兩隻眼睛都在放光。
「陳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政府採購！以前這塊蛋糕，全是聯翔、中興、華威三家在分，我們連競標的資格都沒拿到過，這次人家直接說不走流程了，擺明了是給咱們開綠燈！」
盧偉兵興奮是有道理的。
政府採購這件事，看起來金額不算特別大，但意義重大。
一旦進入政府採購名錄，那就等於拿了一塊金字招牌。省、市、區各級單位，國企、事業單位的換機潮，後面跟著的是一個龐大的市場。
紅星成立五年，做了五年手機，從來沒有碰過政府採購這塊蛋糕。
原因很簡單，這個圈子有自己的規矩，有自己的關係網，華威、中興、聯翔把這條線經營了十幾年，根深蒂固。
此前紅星不是沒想過這塊市場，但陳星態度很明確——不搞關係運作，不走後門。憑產品競標，能中就中，不中拉倒。
結果自然是一次都沒中過，那些評審標準和流程裡面的彎彎繞繞，紅星一個都不沾。
現在人家主動送上門來了。
不走流程，直接採購。
這是什麼？這是市里在表態，在釋放善意，在用真金白銀支持紅星。
盧偉兵甚至已經在腦子裡算了，深城市政府體系內公務員幾萬人，哪怕只覆蓋一半，那也是好幾萬台的訂單。
更重要的不是量，是信號。
深城採購了，其他城市會不會跟？省里會不會跟？
紅星都是深城政務用機了，消費者那邊還有啥不放心的？
絕對能把明年的銷量猛地拉一波。
盧偉兵說完這句話看著著陳星，等著他的反應。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
陳星聽完竟然搖了搖頭。
「不行。」
「啊？」
「直接採購這種事，我不同意。」
盧偉兵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歪著頭看了陳星三秒鐘，不知道陳總這又在抽什麼風。
不是，這是市里給照顧啊。
數量不多，可意義重大啊。
人家趙志遠親自打電話過來，說白了就是送你一塊蛋糕，切好了端你面前了，你還不吃？
「陳總……」盧偉兵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是趙主任的好意，也是市里對咱們的認可,直接採購又不犯法，合規的，走的是政府緊急採購通道，金額在限額以下可以不走公開招標的。」
「我知道合規。」陳星說。
「那……」
「合規是合規，但我不要。」
盧偉兵站在那，腦子轉了好幾圈也沒轉明白。
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政府採購是一個信號，是一張門票。
進去了以後，後續省市區的各級機關、事業單位、國企央企的集采通道就打開了。
這塊市場有多大？聯翔一年光吃政府採購就能做幾十個億的營收。
這種機會送上門來，陳總竟然往外推？
「陳總，我說實話啊。」盧偉兵的語氣放慢了，「這個機會錯過了，不知道下次要等多久。」
「政府採購這個圈子，本身就不是純看產品力的地方，人家願意給我們開口子，是因為節目帶來的熱度和市裡的態度，這個時間窗口一過，就還是華威和中興的了。」
「我沒說不做政府採購。」陳星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盧偉兵。
盧偉兵撇了撇嘴，陳總又在這一邊裝逼一邊大喘氣了，就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
可想想也不對啊，做政府採購業務，又不願意直接被採購，難道要去競標啊？
要是去投標，那紅星可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說不定連標書都送不過去……
「老盧，我問你一個問題。」
「政府用機，處理的是什麼？」
盧偉兵愣了一下，回道：「那肯定是公務啊，郵件、文件、通訊錄……」
「對，公務信息，但這些信息有些是涉密的，有些雖然不涉密，但也足夠敏感。」
陳星轉過身來看著盧偉兵接著說：「如果這批手機出了任何安全問題，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數據泄露，你覺得會是什麼後果？」
盧偉兵沒說話。
「不走流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沒有經過信息安全審查，沒有經過保密評估，沒有經過第三方測試。今天市里給我們開綠燈，明天萬一出了事，第一個被拿出來說事的就是為什麼不走流程。」
「到時候，幫我們的人也會被拖下水。」
盧偉兵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陳星重新走回桌前坐下。
「而且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走流程就拿了這個單子，聯翔、中興、華威會怎麼想？他們經營了十幾年的渠道，突然被一個不走招標的後來者搶了，他們會怎麼做？」
「告狀或者使小動作？」盧偉兵試探著問道。
陳星想到之前和劉川痔見面的場景，不屑的笑了一下，就那群人的尿性，不搞點小動作就不是他們那個圈子的人。
「告狀應該不至於，但是小動作我估計肯定會有，畢竟我們搶了他們的渠道。」
盧偉兵把那股興奮勁徹底壓了下去，坐到椅子上，兩手搓了搓膝蓋。
「那……陳總的意思是？」
「跟趙主任說，紅星非常感謝市裡的認可和支持，但我們希望走正規的政府採購招標流程，該遞的標書我們遞，該過的測試我們過，該有的安全審查一項不少。」
盧偉兵琢磨了一下這個措辭。
嗯，不是拒絕，是表決心。
不是不要，是要得光明正大。
確實比直接說「不行」好聽多了。
不過……
「陳總，話說回來，走正規流程的話，我們真能競標贏嗎？」盧偉兵又拋出一個現實問題，「我仔細了解過，政府採購對安全資質有一套自己的標準，我們以前從沒走過這套流程，恐怕……」
說到這裡，陳星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把盧偉兵看的直發毛。
陳總露出這樣的笑，他敢肯定，一定有人或者有企業要倒霉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
「老盧，我覺得趙主任這個信息化委員會主任的位置可以動一下了，就借這個機會。」
「什麼機會？」這會盧偉兵更懵逼了，怎麼一次採購還和趙主任的升職聯繫上了？
「信息安全！」
陳星自信的說道，別人不知道明年要出什麼事，可他知道啊。
這個事情一出，信息安全將會被徹底擺到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