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全市涉密人員的終端設備統一換裝，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劉國安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趙志遠說，「幾個億的財政預算，你算過這會牽涉到多少供應商的利益？」
「算過。」趙志遠的聲音沒有一點猶豫。
「你確定要推這個事？」
「確定。」
「好。」劉國安走回來坐下，「既然你要推，那就按程序走，這個層級的事我也拍不了板，得分管副市長那邊做專題匯報。」
「我知道。」
「我幫你約時間，但是志遠——」劉國安壓低了聲音，「到了副市長那邊，你自己講，我只做配合，不做背書。」
趙志遠聽懂了他的意思，自己這個領導願意把這個事往上遞，但不願意把自己綁死。
萬一炸了鍋，他還有退路。
「沒問題，劉主任放心。」
第二天下午，老劉帶著趙志遠一起去了市政府大樓，向分管電子政務、信息化和科技的林副市長做了專題匯報。
林副市長翻了翻這份提案，問了幾個技術性問題，趙志遠逐一回答，專業且條理清晰。
「這個事情涉及面廣，全市涉密人員批量換裝國密安全手機，幾億的財政採購資金，不是小事。」
「下周先開個專題研討會，把相關部門都叫上，聽各方意見。」
三天後，分管電子政務、信息化、科技的林副市長在市府三樓的小會議室里召開了一次專題研討會。
到場的人不少。
市財政局來了一個副局長和兩個處長，市機關事務管理局來了正副兩個局長，市經信委產業發展處的處長也到了，另外還有市委政法委、市公安局網安支隊、市國家保密局各派了一個代表。
趙志遠做了四十分鐘的匯報，PPT做得很細緻，從國際信息安全態勢講到國內政務系統的薄弱環節，從技術原理講到具體的實施方案。
講完以後，林副市長讓各方發表意見。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財政局的，「劉市長，我先說兩句。」
「趙主任這個方案我們認真測算過，如果按照他說的標準，全市涉密人員終端全部更換為搭載獨立安全晶片、國密算法模塊、生物識別驗證的終端設備——」
「全市涉密人員保守估計兩三萬人，一次性替換的財政支出將新增至少1.2億元。」
「這還只是設備採購，不算後續的運維、培訓、系統適配。」
「我們今年的財政預算已經做完了，教育、民生、基建各條線都在等著用錢，這1.2億從哪裡出？擠哪條線的預算？」
趙志遠正要開口，老周又補了一句。
「而且現有存量設備大部分還在三年折舊期內，強制提前淘汰，屬於財政資金浪費，審計那邊怎麼交代？」
趙志遠這次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老周把話說完才開口。
「周局，我理解財政的壓力，但我想請問一個問題，如果明天我們的政務系統因為終端安全漏洞被境外勢力滲透，造成的損失是1.2億能兜住的嗎？」
老周沒接這個話。
接著是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張局長。
「趙主任，我說兩句實際的。」
「我們和華威、聯翔的合作了這麼多年了，合作穩定。」
「而且全市那麼多機關單位的內勤後勤人員，好不容易適應了現有的作業系統和辦公軟體，你讓他們重新學一套新系統？這個培訓成本誰出？培訓期間耽誤的工作誰負責？」
趙志遠回應道：「張局，第一，紅星的starOS系統學習成本極低，第二，紅星在深城就有總部和研發中心，售後響應能力不會比任何廠商差，第三……」
「趙主任。」張局長打斷了他，「你說的這些都是理論上的，實際操作中會出多少問題，你我都清楚。」
最後站出來的是經信委產業發展處的曹處長。
這位曹處長一開口，趙志遠就知道來者不善。
「趙主任，我尊重你對信息安全的重視，但我想從產業政策的角度說幾句。」
「華威在在龍崗區設有區域總部，配套代工廠解決了本地上千人就業，每年貢獻的工業產值和稅收都是大頭，中興同樣如此，這兩家是市里明確列入重點扶持名單的龍頭企業。」
「你這個新標準一出來，安全晶片加生物識別加國密通話加密，全套方案只有紅星一家能達標，你這屬於定向招標！」
「這等於是用行政手段把本地龍頭企業踢出局，對深城的產業生態會造成什麼影響？」
這位話音剛落，趙志遠差點就被氣笑。
華威在坂田，紅星在平湖，這都是屬於龍崗好不好。
「曹處長，你說的本地龍頭是華威？」
「那紅星呢？」
趙志遠站起來，手指著北方的方向。
「紅星的總部在平湖，員工將近三萬人，今年給深城貢獻的稅收你去查一下是多少？」
「誰是龍頭你不知道？」
「誰是重點扶持的龍頭企業你不清楚？」
「或者說在你眼裡只看到了華威，看不到紅星？還是說你覺得前些天孫書記說的紅星是深城智造的名片這句話不正確？」
曹處長臉色一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尼瑪，怎麼動不動就扣帽子。
趙志遠接著說：「我這個方案，從頭到尾沒有點名任何一家企業，我說的是技術標準，是硬體級信息安全的准入門檻，達不到標準的企業去努力提升技術，達到標準再來投標，這有什麼問題？」
「難道因為某家企業暫時達不到技術標準，我們就要降低國家安全的門檻來遷就它？」
整個會議室一時間安靜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林副市長咳了一聲，沒有表態，只說了句「今天先到這，大家回去再想」。
這是第一次會。
之後在十月上旬，又連續召開了兩次專題研討會。
第二次會上，市委政法委的代表明確表態支持趙志遠的方案，理由是涉密崗位終端設備的安全性直接關係到政法系統的辦案安全。
市公安局網安支隊更是拿出了三個案例，證明過去兩年內深城就發生過兩起因終端設備安全漏洞導致的信息泄露事件，雖然最後控住了，但性質惡劣。
保密局的代表態度最堅決，直接說了一句：「信息安全不是花錢不花錢的問題，是出不出事的問題，出了事，在座各位誰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