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點，別玩脫了。」陳星還是叮囑了一句，「萬一李志運真是個硬骨頭，寧願讓產線空著也不降價，那咱們明年的快閃記憶體可就真有缺口了。」
「放心吧陳總！」盧偉兵把胸脯拍得邦邦響，「商場上哪有那麼多硬骨頭，都是生意,他李志運屁股下面坐著那麼大一個存儲事業部，背著那麼重的業績壓力，他敢拿整個部門的利潤來賭氣？」
「壓力上來了他連三星手機都不放過。」
「行了，你辦事我放心。」陳星朝盧偉兵擺了擺手，「發過去吧，咱們也讓子彈飛一會。」
「明白,陳總。」盧偉兵把文件收回去,順手又補了一句,「等我這框架一發過去,信不信過兩天李志運就得親自殺到深城來?」
「到時候,該輪到金正洙那小子在門口陪笑臉了。」
陳星沒接這茬,轉而問了個別的。
「利雅得那邊,你什麼時候動身?」
盧偉兵神色正經了些。
「海外事業部那邊已經派了一支團隊過去打前站,那邊還在走加急認證,我這邊把供應鏈自查的事安排下去,再過幾天就飛過去。」
駱駝那邊的發布會陳星交給了盧偉兵，目前產品還在走認證流程，那邊的布局,是紅星出海棋盤上很重要的一顆子,油錢多,消費能力強,還是整個中東地區的風向標。
只要拿下這個市場，所謂的奢侈品高端，紅星也能分一杯羹了。
也讓這些肥駱駝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科技與狠活。
棒子國，三星總部，半導體事業部。
李志運正對著一份全球快閃記憶體市場第三季度的分析報告，心情相當不錯。
報告顯示，由於智慧型手機市場的爆發式增長，全球NAND快閃記憶體的需求量持續走高，價格也一路攀升，他們半導體事業部今年的利潤目標，眼看著就要超額完成了。
端起咖啡，愜意地喝了一口。
一切盡在掌握。
紅星那邊，漲價的最後通牒已經發出，他料定對方除了乖乖接受，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華夏區負責人金正洙拿著一份文件，臉色有些古怪地走了進來。
「社長，紅星那邊……回復了。」
「哦？」李志運放下咖啡杯，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語氣輕鬆地問，「簽了？」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疑問的問題。
「沒……他們發來了一份新的採購框架。」
李志運不以為意，在他看來，這無非是紅星最後的掙扎，想在一些細枝末節上討價還價，無傷大雅。
金正洙將盧偉兵發來的採購框架放在李志運面前，然後頭也不抬的往後退了幾步。
李志運翻開文件，目光落在採購數量那一欄。
下一秒，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把眼睛湊近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仔細看。
採購總量，相較於去年，直接砍掉了一半還多。
「阿西巴！」
不是。
我就漲了點價。
你怎麼還不要了呢?
而且不是少要,是直接砍掉一半?
李志運把整份框架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越看越是心裡發毛。
按照他之前的推演,紅星應該是先假裝為難,拖上兩天,然後咬著牙、含著淚把合同簽了。
計劃內漲15%,計劃外漲45%,他紅星除了低頭接受,沒有第二條路。
全球能大規模供高端快閃記憶體顆粒的就這麼幾家。
海力士他打過招呼了,美光的產能被水果包圓了,東芝技術路線不同、量又不夠。
這是陽謀。
你紅星賣得越猛,對我的依賴就越深。
可現在這份框架是什麼意思?
砍掉一半又是什麼意思？
抬頭看向面前的金正洙，「我問你,紅星是不是背著我們,和別的快閃記憶體廠談成了採購協議?」
「東芝?海力士?還是美光?」
金正洙搖頭。
「不可能啊部長。」
「咱們有人專門盯著的,紅星和東芝沒有任何實質性接觸,連高層往來都沒有,更談不上什麼採購協議。」
「如果真談成了,東芝那邊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要接這麼大的單,產線得提前調配,採購原材料,這動靜瞞不住。」
這就更沒道理了。
紅星不從別家買,又把三星的量砍一半。
那明年這幾千萬台手機,拿什麼裝存儲?
難道說……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會不會是陳星這個年輕人性子倔?」李志運皺著眉,自言自語,「寧可不生產,也不願意被我們訛詐?」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先否了。
不對。
陳星再年輕,也是把紅星一手帶到全球第三的人。
這種級別的老闆,做決策的時候,絕不可能把個人脾氣帶到企業經營上。
一個能忍著一個季度幾千萬台產量的存儲缺口,就為了賭一口氣的人,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那就更說不通了。
李志運越想腦仁越疼。
「社長,會不會……紅星是想逼我們降價?」金正洙試探著開口,「他們故意砍單,做出一副寧可不要的姿態,反過來拿捏我們的產能?」
「畢竟我們的產線確實沒滿載。」
李志運搖頭。
「不像。」
「真要談判壓價,他們該在合同上討價還價,把計劃外那45%往下砍,而不是直接把計劃內的量都腰斬。」
「這麼砍法,砍掉的可是他們明年的手機產能,是往自己身上捅刀子。」
「哪有人談判先砍自己一刀的?」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兩個人對著那份框架,大眼瞪小眼。
金正洙腦子裡飛快轉著。
前幾天他去紅星,盧偉兵那副為難的樣子還歷在目，又是敘舊情,又是哭窮,最後求他給兩天時間回去開會。
明就是被卡住脖子、想討價還價又沒籌碼的可憐相。
怎麼兩天過去,畫風就變成這樣了?
這不對啊。
那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在虛張聲勢！
對，一定是這樣。
他們是在用這種自殘的方式，逼迫三星在價格上讓步。
可這也不對啊。
這種談判手段也太低級了，完全不像陳星的風格。
這尼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所有的經驗，所有的判斷，在紅星這番操作面前，全部失效。
「社長，會不會是……他們內部出了問題？比如資金鍊緊張，或者對明年的市場預期不樂觀？」金正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猜測。
「放屁！」李志運直接罵了回去，「雙十一剛賣了一百多億，你說他們資金緊張？他們要是不看好明年市場，會花那麼大力氣搞促銷清庫存？」
金正洙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