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四年的堂弟變化很大，中專畢業加入紅星售後部門，從最底層的維修學徒干起，四年時間干到了區域售後中心的區域經理，管著幾十號人。
「哥，你是不是瘦了？」陳松先開口。
「忙的，天跟陀螺一樣，你呢，現在一個月能拿多少工資了？」
「基本工資加績效，到手能有一萬二左右，今年加發了12薪，年底一口氣到手十幾萬。」陳松撓了撓頭，笑得有點憨，「謝謝哥，要不是靠著哥，估計我也和其他那些同學一樣干苦力呢。」
陳星喝了口茶，沒接這個話題，直接問正事。
「松仔，你在售後一線幹了四年了，跟我說說，現在咱們的售後，還有哪些地方能做得更好？」
陳松的表情收了收，認真想了一會兒。
「哥，最大的問題還是人。」
「現在業務擴張快，新機型一個接一個出，每個機型的硬體方案不一樣，維修標準不一樣，人手有時候跟不上，很多時候師傅們只能做簡單的換件處理，壞哪換哪，沒時間也沒能力做深度維修。」
「用戶體驗很差，人家花大幾千買的手機，到售後一看就是給你換個主板，那感覺跟去了黑維修店沒兩樣。」
陳星點了下頭，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紅星是大企業了，售後標準上就必須要更換，不是說像街邊維修店一樣去深度維修，那樣會有數不清的麻煩。
「還有一個問題，流動性太大了。」陳松嘆了口氣，「這行上手以後出去自己開個維修店也能賺錢，我們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人，幹個兩年就走了，然後又得重新招人重新培養，周而復始。」
「嘿嘿，哥，你今年加發12個月的薪資這招，確實很厲害，原本有兩個維修師傅，都想離職自己去開店呢，我和他們談話都談好幾天了。」
「結果你一說加發工資，現在閉口不提要走的事情了。」
這些問題陳星之前從俞學林的匯報里也了解過一些，但從一線管理者嘴裡說出來，感受還是不一樣。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管理問題，這是系統性的人才供給問題。
俞學林之前匯報時說的線下人才缺口，不僅僅是店長，現在看售後維修師傅同樣是一個的窟窿。
有忠橙加持是不假，但是一切都是有一個限度的。
在這個美好而瘋狂的時代中，他們這些維修師傅離職去開店自己干，確實要比在公司掙的多的多。
現在是賣手機修手機最掙錢的時候，前面功能機時代中，鄉鎮隨便開個小鋪也都分分鐘發家致富，主要是信息不流通，哪怕是功能機末班車的紅星c1，部分鄉鎮還能賣到1000+呢。
軍工電霸陳星還聽說過能賣到2000多的呢，出廠價才多少？600多點。
而眼下時間點，功能機換智能機，智能機的維修，同樣是行業超級掙錢的時候。
有些人調個鈴聲都敢收人家50塊，調個亮度都說是屏幕壞了得換，讓人家1坤時後來取。
能不掙錢？
「你覺得有什麼辦法？」陳星問。
陳松明顯是提前想過這個問題的，但開口前還是猶豫了一下。
「哥，我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說。」
「咱們能不能跟中專、大專的學校合作？」
「在學校裡面開一個手機維修的專項班，我們提供設備、教材，制定考核標準，學校負責招生和基礎教學，學生在學校里就接觸真機實操，畢業以後通過認證考試，直接到我們的售後網點上崗。」
「這樣上手快，穩定性也好，因為他在學校里學的就是紅星的體系，拿的咱們紅星的補助和獎學金，出來肯定優先來咱們紅星啊，也可以簽合同把他們鎖定下來。」
陳星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他在認真思考。
陳松越說越順溜：「而且哥你想，現在很多中專大專的電子維修專業，教材還是十年前的內容，學生畢業出來什麼都不會，還得從頭教，就跟我一樣，出來要不是哥你給售後經理那邊打了招呼，我肯定是進不去的。
如果我們直接把最新的技術標準和維修流程送進學校，相當於把崗前培訓提前到了學校階段，我們省了培訓時間，學校的就業率也上去了，雙贏。」
說到這裡陳松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不說話了。
陳星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這小子腦子裡還有別的心思。
「你在想什麼？傻笑。」
「沒，沒想什麼。」
「少來，你那點小心思寫臉上了，是不是想著跟你以前讀的中專合作，然後你代表紅星回去，讓你以前那些老師和校長都圍著你轉？」
陳松被說中心事，臉一紅，嘿笑了兩聲。
陳星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陳松摸了摸頭，縮了縮脖子沒吭聲。
「不過你這個想法本身是對的。」陳星收回手，重新拿起水杯，「今年本來就有計劃在部分院校展開校企合作，半導體方向、軟體方向都有，現在你這麼一說，維修保養專業也可以加上。」
陳松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哥你不逗我？」
「過完年你整理一份詳細的方案給我。，課程怎麼設置，和哪些學校合作，成本怎麼算，畢業生薪酬標準怎麼定，全部寫清楚。」
陳星抬手指了指他：「這件事，你來牽頭，我讓人輔助你。」
陳松整個人愣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牽頭？
我就是一個區域售後中心的負責人，一個中專畢業的普通管理者，星哥要把這麼大一個項目交給他？
「別愣著了，這事你做成了才能繼續升職啊，你總不能真在售後干一輩子吧？」
陳松用力點了下頭，院子裡傳來老媽喊他們吃水果的聲音，陳松轉身要進去，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星。
「哥，你太帥了。」
「滾。」
陳松嘿嘿笑著跑了進去，陳星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掏出那個隨身帶的小本本，翻到空白頁，寫了一句紅星技術學院可提上日程。
讓陳松負責這個項目也不是心血來潮，這個小弟在售後歷練了四年多，人的性格自己也是知根知底，讓他做高層的管理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不過要是做關於對接學校和紅星之間的事情，應該是沒問題的。
真做不來就還回去當他的售後經理嘛。
在外面又待了一會，陳星剛回到客廳，就看到堂弟陳松正眉飛色舞地跟他爹陳衛國說著什麼。
陳衛國去年春節的時候在非洲沒回來，12年算是和孫開宇把那邊的渠道率搭建的差不多，紅星電子每年生產的功能機全通過這些渠道賣到了非洲。
又是音樂怪獸，太陽能充電，又是四卡四待的，一年總出貨量也是幾百萬級別的。
聽著兒子興奮的描述，看看還有些青澀的兒子，又看看剛走進來的陳星，眉宇間有些擔憂。
「小星，你過來。」陳衛國沖陳星招了招手。
陳星走過去坐下，陳衛國直接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我剛聽小松說，你讓他牽頭搞什麼校企合作？這事不小吧？他經驗還不夠，我怕他年輕，給你把事辦砸了。」
陳衛國是實在人，不會說什麼客氣話，兒子什麼斤兩他心裡清楚。
區域經理是幹得不錯，但那是管幾十號人的活兒，校企合作這種涉及多方協調、需要和學校打交道的項目，跟管一個售後網點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