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今年累計出貨，八千七百萬台。」安迪看著桌上的出貨報表開口，「明年預估破億。」
埃里克嗯了一聲。
「八千七百萬。」安迪又重複了一遍，「四年前，他連一條自己的產線都沒有。」
「你看看這個數字，你倒是看看啊。」
安迪用手指頭敲了敲那一行。
「四年，從華強北一個小作坊，做到全球一線，一年八千七百萬台。」
「你告訴我，全世界哪個手機廠商能在四年裡干成這件事？諾基亞用了幾十年，三星用了十幾年，他用了四年。」
埃里克把報告拿過來，翻了一頁。
紅星的市場份額曲線，從2010年開始往上爬，2011年開始猛然變陡，2012年直接拉成了一根豎線。
安迪在旁邊接著說。
「沒有安卓的早期生態，他憑什麼起步？」
「沒有我們的背書，那些晶片廠、屏幕廠，誰會搭理一個華夏的山寨機廠商？」
「沒有我們幫他打通的那些供應商，他連一塊像樣的主板都拿不到。」
安迪越說越覺得憋屈。
這不是谷歌倒霉，碰上了一個運氣好的對手。
這是谷歌親手餵大了一個對手。
最讓安迪後背發涼的和心寒是另外一件事。
或許對方從一開始，就在算計。
安卓從0.9到2.3的那幾年，紅星的工程團隊全程跟著谷歌一起疊代，哪個版本卡頓，哪個模塊耗電，哪裡的權限設計有漏洞，哪裡的碎片化問題解決不了，陳星比安卓團隊裡一半的人都門兒清。
安迪那時候還挺高興，覺得這是個懂行的合作夥伴，反饋的問題又准又狠，比HTC，三星那些只會抱怨的廠商強多了。
現在回頭想，人家那哪是在反饋問題。
人家是在記筆記呢。
安卓踩過的每一個坑，都成了紅星自研系統繞開的那一段路。
吃透了紅利，摸清了底牌，然後轉身就走，搭起一套完全自主的StarOS，把安卓身上的毛病避了個七七八八。
現在的StarOS，谷歌管不著，碰不到，也拿不回來。
iOS、安卓、StarOS，三足鼎立。
而且StarOS竟然已經開始蠶食安卓的份額了！
「這就是一隻白眼狼。」
埃里克合上報告，沒表態。
安迪也不等他表態，把話題拉回到三星那份求援信上。
「他現在開始動三星了。」
「六個國家同時開打，這種力度，你見過幾次？」
「全球多國同步起訴，力度這麼大，你說他圖什麼？」
埃里克沒回答，把問題扔了回去：「你說呢？」
「肯定是圖安卓。」
安迪把那沓三星送來的文件又拿了回來，往後翻了幾頁。
三星是安卓陣營的主力，是谷歌穩住全球市場最大的依仗。三星的出貨量，占了安卓高端機的一大半。
打垮三星，安卓的海外基本盤就會出現一個大窟窿。
那個窟窿，誰來填？
水果會填一部分，剩下的100%就是紅星的。
到那時候，紅星的全球化擴張，就再也沒人能攔得住了。
「埃里克。」安迪放下訴狀，「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埃里克靠在椅子上，看著安迪。
「說說看。」
「他的海外市場根基很淺。」安迪伸出一根手指，「紅星八千七百萬的出貨，大頭在華夏本土，海外渠道剛鋪開，用戶基礎也不算成熟，今年他們海外市場借著稜鏡門和生物識別的功能，銷量也才勉強過千萬。」
「而且他們明年新機znote4系列的海外認證，到現在還沒走完。」
「這種時候，紅星去打三星，是把自己的後背亮出來了。」
「我們現在聯合三星全面介入，專利、法務、渠道，全部壓上去，直接打斷他的全球化節奏，把他鎖死在華夏本土，他就永遠沒法真正威脅安卓的全球地位。」
「他在華夏賣一億台還是兩億台，我不關心，那是他們自己的市場。」
「但出了那個門，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這是安迪壓了整整1坤年的想法。
玩弄之仇一直擱在心裡，他一直在等一個能反擊、能把對方按住的機會。
現在機會擺在桌上了。
他不想錯過。
埃里克一直沒說話。
他的火也不比安迪少。
作為谷歌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好像背刺的那一刀有多深。
谷歌原本可以靠安卓完成移動端的大一統，把水果擠成一個高端小眾品牌，就跟當年的Mac一樣。
結果親手扶起來的盟友，反手自立門戶，把整個布局砸了個稀碎。
那幾個月，董事會上每一次討論移動端，都有人問同一個問題：為什麼沒有提前防著他？
為什麼沒有控制紅星？
埃里克回答不上來。
他到現在也回答不上來。
可火大歸火大，火大不能拿來做決策。
埃里克心裡非常清醒，眼下這個局面，看著有機會，裡面的風險同樣很大，誰情緒化出手，誰就要付代價。
「我們不能全面介入。」埃里克開口。
安迪愣了一下：「為什麼？」
「第一。」埃里克豎起一根手指，「我們沒有足夠的硬體專利。」
「谷歌的專利池裡有什麼，你比我清楚，搜索、算法、網際網路服務，軟體層面的東西一大堆。」
「可紅星這次告三星，全是底層的東西，互聯、屏幕、結構，除了一些邏輯問題外，其他都是硬體方面的內容。」
「這些恰恰是我們最薄弱的地方。」
安迪沒吭聲。
這一點他沒法反駁。
安卓是軟體，谷歌是網際網路公司，在無線通信這條線上，谷歌手裡的標準必要專利並沒有多少。
平時跟水果打官司都得靠盟友湊專利，自己單拎出來，根本不夠看。
「我們要是全面下場，跟紅星拼硬體專利，拿什麼拼？」
「拿我們的搜索排序算法去抵他的屏幕基材專利？」
埃里克把清單合上。
「打不贏的。」
「打輸了更麻煩，三星救不下來，還會把安卓在專利上的漏洞全暴露出來。」
「到時候全世界的廠商都會看明白，谷歌連自己的盟友都護不住。」
「你覺得HTC、LG、索尼、摩托那些人，還會安心待在安卓里嗎？」
安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專利，專利，專利確實是一個大問題。
從安卓誕生，這就是一個大問題。
埃里克描述的後果，剛才光顧著生氣，都沒往這邊想。
接著埃里克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們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是拿下摩托羅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