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姆,切記,必須選擇那萬中無一、天賦卓絕的最具才華之人作為弟子,就像……就像當年我選擇你一樣……」
沉沉的夢境中,赫爾姆又一次重溫著師父那縈繞不散的臨終遺言。
作為天生便無依無靠的孤兒,師父曾是他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是他全部的世界。
即便在人魔大戰後功成名就,榮膺「傳說騎士」的赫赫威名,那份失去師父後的巨大空虛感,依舊如同無法填補的深淵,啃噬著他的內心。
「師父啊……倘若那最具才華之人執意拒絕成為弟子,徒兒又該如何是好?您……未曾告訴我啊。」
晨曦微光中醒來的赫爾姆,失神地望著窗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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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傳承,顧名思義,即將畢生所學與所有資源集中傾注於培養唯一弟子的極端傳承方式。
其核心宗旨,非是為了廣開山門、批量製造平庸門徒,而是以全副心力與龐大資源為刻刀,竭盡全力雕琢出足以碾壓同輩、震懾強敵的絕對強者。
儘管因「核心技術壟斷風險」常被各大勢力規避,但面對魔界那日益迫近的威脅,培養能抗衡高位惡魔乃至魔王的終極戰力已刻不容緩。
故此,如同七大傳說這般屹立於世界之巔的頂尖存在,亦或某些底蘊深厚的大型勢力,集中資源、不計代價地培養絕世天才,早已成為心照不宣的常態。
然而,赫爾姆的處境卻截然不同——他從師父那裡繼承的「真正單人傳承」,其核心傳承機制在物理規則層面便設下鐵律:絕無可能同時向兩人以上進行傳授。
是故,即便沒有師父的臨終囑託,他也註定要在有生之年,永不停歇地追尋那足以承載衣缽的頂尖天才。
人魔大戰硝煙甫散,赫爾姆便馬不停蹄地踏上了尋覓弟子的漫長征途:他踏遍王國各地尋訪少年天才,甚至不惜親自前往聲名赫赫的帝國騎士學院和深奧莫測的魔法學院,親自設置嚴苛考題。
然而,年復一年,數載光陰如流水般逝去,他始終未能覓得心儀之人——畢竟,包括他自身在內的七大傳說,無一不是才華橫溢、登峰造極的存在,尋常天才那點微末之光,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並非未曾發現過可與傳說比肩的驚世之才,卻每每因對方已是各大勢力傾力培養的核心對象,一旦強行挖角,極可能引發一場腥風血雨的戰爭。
那份渴望弟子的焦灼心意再如何熾烈,也絕不敢因一己私念而牽連並肩作戰的同伴。
屢屢受挫後,赫爾姆痛定思痛,毅然轉變策略:與其像無頭蒼蠅般主動尋找,不如讓真正的天才主動來挑戰!
於是,他耗費心血建造了七道蘊含不同試煉的宏偉之門,並向全人類、甚至那些未曾參與人魔大戰的異族國度,廣發招募公告。
效果竟遠超預期!公告一出,各地勢力聞風而動,為爭奪那「傳說弟子」的無上榮光而蜂擁而至,其盛況甚至讓赫爾姆宅邸所在的那座以鐵礦為生的城市,徹底放棄了傳統產業,搖身一變,轉型為專為試煉者服務的繁華觀光城市**。
赫爾姆默默觀察著這因他而起的喧囂變化,內心深處無比確信:他期盼已久的弟子,很快就會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赫爾姆的這份興奮與期待,並未能持續太久。三個月、一年、五年……光陰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又過了許久,依舊無人能成功突破那七道森嚴的試煉之門。
由於報名者眾,選拔卻始終無果,關於他設置試煉只為戲耍世人的怪誕流言開始悄然流傳開來。前來應試的挑戰者數量日益減少,最終,門前冷落鞍馬稀,再無一人前來叩門。
就在他心灰意冷,即將放棄並試圖另闢蹊徑時,轉機突現——被稱為「冒險者」的異世界生物,那「不會死的存在」,突然從世界各地湧現。
赫爾姆那沉寂已久的心,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按捺住急切,靜待這些冒險者成長至能夠挑戰試煉的100級。
很快,冒險者們的身影開始出現在試煉之門前。終於,在那眾多挑戰者中,他發現了萊昂哈特——一個讓七大傳說都相形見絀的絕世天才。
「這一天,我等了多久啊!弟子啊,今後就跟著為師好好干吧!」 赫爾姆激動地張開雙臂,聲音因狂喜而微微顫抖。
「原來『弟子』是個職業名稱啊。」 萊昂哈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繼承我的衣缽與傳承,未來,你將屹立於眾生之巔,俯視這芸芸世界……」 赫爾姆描繪著那光輝的未來圖景。
「我拒絕。」 冰冷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你說什麼?我好像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赫爾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我拒絕。」 斬釘截鐵,毫無迴旋餘地。
「抱歉,弟子啊,我可能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帶著最後的希冀,幾近哀求。
萊昂哈特沒有再浪費唇舌,而是乾脆利落地轉身,邁步離去。
「弟子!你要去哪兒!你不能拋下師父我啊!弟子啊——!」 回過神來的赫爾姆如夢初醒,慌忙試圖追趕萊昂哈特的背影。然而,萊昂哈特的身影已然被回城捲軸的光芒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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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兩年光陰,萊昂哈特那決絕離去的背影,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赫爾姆心頭,令他無法忘懷。他依然將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冒險者身上,卻再也未能等到第二個能突破全部七道關卡的人。
「萊昂哈特……你若無心做我弟子,又為何要來挑戰我的試煉?」
他對著空蕩蕩的試煉場,發出苦澀的詰問。他無從知曉,萊昂哈特前來,不過是為了隱藏技能和稱號才來嘗試,並非真心求師。
「霍弗,今日有多少人前來挑戰?」 例行公事般的詢問,帶著一絲疲憊。
「今日挑戰者共計67人,最高突破至第四道門。」 霍弗用它那特有的、毫無起伏的生硬語氣回答道。
霍弗,乃是七大傳說之一的神器工匠——洛基,創造的半永久性智慧魔法傀儡。赫爾姆的所有測試門,皆由精密的魔法陣構築而成,這使得霍弗能實時監控每一道試煉的進展與結果。
「第四道門?水準是越來越低了啊。」 赫爾姆苦笑著搖頭,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就在赫爾姆即將開始他那日復一日的枯燥工作時,霍弗那一成不變的語調驟然拔高:
「第一道門!突破時間:1分05秒!挑戰者:付壕·雷皮斯!」
赫爾姆心中微驚——萊昂哈特當年的首關記錄是1分22秒,這成績已算相當亮眼。
「哼,又是個只知仗著蠻力硬闖的傢伙罷了。」 他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然而,霍弗的通報並未停歇:
「第二道門!突破時間:37秒!新紀錄誕生!挑戰者:付壕·雷皮斯!」
「……什麼?!」 第二道門前的歷史紀錄,正是萊昂哈特保持的1分49秒!如今竟被如此大幅度刷新!赫爾姆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
「霍弗!試煉門……運轉正常嗎?」
「所有大門運行狀態一切正常。」
「確認等級了嗎?」 他急切地追問。
「付壕·雷皮斯的等級,確為100級整。」
無法置信!即便持有逆天的強力武器,區區100級,如何能做到這種地步?
更何況,試煉規則明確禁用戰鬥技能!所以,就算此人已成為其他七位傳說人物的弟子,獲得再強的傳承技能,在此也毫無用武之地!
至此,赫爾姆終於斷定:這付壕·雷皮斯,乃是連他這位傳說騎士都無法估量的絕世天才!
「終於……終於來了!我的弟子啊——!」 近兩年來,他首次爆發出狂喜的吶喊,聲浪在空曠的大廳中久久迴蕩。
霍弗的通報聲,如同一曲激昂的讚歌,持續響徹:
「第三道門!突破時間:45秒!新紀錄!」
「第四道門!突破時間:41秒!新紀錄!」
「第五道門!突破時間:55秒!新紀錄!」
「第六道門!突破時間:38秒!新紀錄!」
每一道門的突破時間都未超過1分鐘!赫爾姆興奮得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
「萊昂哈特?呵,差點就收了個垃圾弟子。對吧,霍弗!」 他得意洋洋地喊道,仿佛要將積攢兩年的鬱氣一吐而快。
「......」
霍弗那由魔法水晶構成的眼瞳,轉向赫爾姆,投射出一道極其微妙的目光。
赫爾姆猛地想起,就在片刻之前,自己還在為尋找萊昂哈特而失魂落魄的樣子,一股強烈的羞愧感瞬間湧上臉頰。
但過去的事,終歸是過去了。他用力甩甩頭,仿佛要將那尷尬的記憶甩掉。
「萊昂哈特,你就再等個六個月…… 不,一年就好!我所遭受的那些屈辱,我的寶貝徒弟,一定會替我全部討回來的!」 他攥緊拳頭。
鬥志昂揚的赫爾姆,很快就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旁若無人地哼唱起歡快的小調。
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在他唱完一首歌的時間裡,挑戰者肯定能順利通過那最後一道關卡。
然而,一曲終了,第七道門的通報卻遲遲不來。赫爾姆心中那根弦,不由得繃緊了:
「霍弗,最後一關……還沒突破嗎**?」
「付壕·雷皮斯仍在挑戰第七道門。」
「呵,弟子這是怕師父太過震驚,故意放慢節奏呢?真是……沒必要啊。」 他強自鎮定,再次哼起歡快的歌謠,試圖驅散心頭那一絲不安。然而,第二首歌也唱完了,依舊杳無音訊。
「時間……過去多久了?」
「7分45秒。」
第七道門的時限為15分鐘,萊昂哈特當年創下的紀錄是9分20秒。
「弟子啊,師父真想快點看到你的臉啊。」
赫爾姆似乎還在強撐著鎮定,用儘量輕快的聲音自言自語著,但不知為何,心中那股莫名湧起的不祥預感,讓他愈發焦躁不安起來。
「霍弗,過去多久了?」 他忍不住再次發問。
「8分30秒。」
「霍弗」
「8分51秒。」
「霍弗」
「別再叫了!你想讓我每10秒報一次數嗎?」 霍弗的電子音也帶上了一絲不耐。
「可以,這主意聽起來不錯。」
「已過去9分20秒。」 當冰冷的報時聲宣告時間已超過萊昂哈特的紀錄,赫爾姆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12分、13分、14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重錘敲在赫爾姆的心上。
不知不覺,距離時間結束,僅剩最後一分鐘了。
「弟子啊……別玩了,你是在跟師父開玩笑吧?師父相信你,一定能行的,弟子……」
「還剩30秒了……」 霍弗無情地提醒道。
赫爾姆猛地拋下了七大傳說的所有榮耀與尊嚴,雙膝「咚」地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合十,無比虔誠地開始祈禱:「師父啊!若您在天有靈,請賜予我的弟子力量吧!求您了!」
「3秒……」 霍弗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
「不!不可能——!」 就在赫爾姆萬念俱灰,沮喪地以頭觸地,幾乎要陷入絕望深淵之時,霍弗那平板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付壕·雷皮斯突破第七道門!用時:14分5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