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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陽光下的污穢

2026-08-01 03:39:35 作者: 微微的薇

  知子莫若母,世上沒有人比任何人比母親更了解她自己的兒子。

  王氏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還是感受到了兒子心裡的一團陰霾,她摸索著走到兒子身邊,隨著兒子一起在門檻坐下:「罐兒,今天幹活被罵是嗎?」

  罐子勉強地笑了笑:「娘,哪有!」

  王氏笑了笑:「以前回到家總是興高采烈地跟我講發生了啥,今日回來怎麼不吭聲?娘雖然眼瞎,但是心還沒瞎,耳朵也沒有聾,你坐那兒嘆了三口氣,當娘耳朵也聾了?」

  罐子拿出僅剩的兩個銅板輕輕地放到娘的手心:「今天就只有兩個大子。」

  王氏不由地板起了臉色,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罐子,今日幹活是不是偷奸耍滑了?忘了娘怎麼給你說的嗎?顏縣尉知道咱們娘倆苦,特意給咱們這樣的漲了工錢,你聞叔那麼壯實的一個漢子,一天幹活只有四個大子。

  你這個半大的娃娃,一天就給了六個,難不成說你一天做的工比你聞叔做得還多?人家顏縣尉給了恩情,咱們家也不能沒有良心,說,進屋給我跪下,看著你阿耶的牌位給我說清楚,今日都怎麼偷奸耍滑的?」

  罐子老老實實的跪好,委屈道:「娘,孩兒真的沒有偷奸耍滑!」

  「還學會了騙人是吧?說實話……」

  罐子不敢說自己被搶劫的事,可是看著母親那痛心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娘,孩兒今日回來路上被人給劫了,那幾個人已經打聽好了咱們家情況,他說我只要去給外人說了,他就找人來弄死咱娘倆。

  孩兒……孩兒擔心……所…所以才不敢說!」

  王氏摸著拐杖就給了罐子一棍子:「這一棍子打你沒有勇氣,第一次你不敢反抗,第二次他們依舊會欺負你。




  明早你就帶著我去衙門,我倒要看看,幾個街頭痞子他是怎麼弄死我的,明天晌午回來吃飯把菜刀拿著,晚上誰敢攔著你就揮刀砍死他,這個吃人的世界,咱家不吃人,但也不能被人吃。

  你阿耶走得早,咱們娘倆孤兒寡母的要想活下去就不能被欺負,辛辛苦苦掙得錢就該拽得緊緊的,記住沒?」

  

  「孩兒記住了!」

  關中人從不缺乏血性,這裡是老秦人的後代,古往今來皆是如此,昨晚那幫子青皮不知道問了多少人要錢,今日一大早衙門口就來了不少人,他們雖然對衙門心有忐忑,但是一看到衙門口掛著的那已經成肉乾的屍體。

  眾人又覺得安心不少。

  顏白比任何人都早到衙門,因為昨晚曲池坊也有人被劫了,四個大子,一個不留,走的時候還囂張地對受害人說:你做工我發財,你明日賺錢,我明日還來。

  顏白安撫眾人讓所有人先回去,親自承諾,晚上必定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衙門眾人又看到顏白那陰鷙的眼神,點卯的衙役一下子就想到前不久那恐怖的幾日,所有人不知覺地打個哆嗦,點卯之後也不敢說話,規規矩矩地在兩邊站好,心道,這又是哪個賤人犯了事兒啊,可別把自己給牽連上了。

  黃山看到顏白那滿是殺意的眼神就知道不好,今日估計要死人了。

  「派個人去把陳摩詰帶進來。」

  陳摩詰自從決定跟著顏白混之後,就被顏白悄無聲息地安插到了東市,因為顏白不懂東市的規矩,所以他先派個人去把東市規矩摸熟了,然後再對東市進行下手,這麼好的一個市場,這可是日後衙門的聚寶盆。

  事關顏白先前對陛下承諾的年底分紅,不握在自己手心怎麼可以呢?

  東市離衙門不遠,陳摩詰很快就到,幾日不見這小子頭上已經變得黑黝黝的,和以前光頭的模樣大相逕庭,人也變得順眼很多。

  「兄長,你叫我!」

  一聲兄長把顏白嚇了一大跳,也把眾衙役嚇得不輕,這顏縣令啥時候多了個弟弟啊?

  「東市那三教九流的幾個你都都認識?」

  陳摩詰點了點頭:「都認識,住哪兒都知道。」

  「好,你帶路,黃山陪著你,找一個僻靜可以談事的地方,我隨後就到。」

  「好!」

  顏白面表情繼續道:「鄭阿四!」

  「小的在!」


  「找些個機靈的不良人,換上平常衣衫,在各坊好好的打聽一下,看到左邊臉長個大黑疙瘩的就跟著他,看看他住哪兒,都跟誰有過交流。」說罷,看了鄭阿四一眼:「我知道你們不良人和這些三教九流的人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不做還好,如果被我查出來了有誰幹著透風報信,吃裡扒外的活兒,萬年縣整個不良人全部換,當然也包括你鄭阿四,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交代下去,你可去忙了!」

  顏白說輕輕揮了揮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躡手躡腳的離開,然後去忙自己的事情,現在衙門的事情多的要死,而且和每個人都息息相關,所有人都在出謀劃策,出點子,出主意,查缺補漏,要把這件事做好。

  這件事如果成了,真如縣尉所說,這一輩子都不會缺錢花了。

  在衙門枯坐了一會兒,估摸著黃山那裡也把人聚集得差不多了,牽著馬就朝著東市走去。

  東市門口,自然又遇到那個賣肉餅的,她還是那麼好看,可惜顏白不想再當冤大頭,走了過去,扔下一枚銅板:「給我來個肉餅!多加些肉,餅子我要現烤的,別拿昨日剩下的來糊弄我,我要吃回來。」

  婦人再看到這位好看的郎君,一時間竟然有些呆了,她眼睛滿是重逢的喜意,可看著看著她又變得惶恐起來,捂著嘴巴不可置信道:「你是縣令?」

  顏白沒好氣道:「嗯,大怨種縣令!」

  這時候和面的鐵子沖了出來,一看又是那個色迷迷的小子:「賊你……」

  她姐一把捂住弟弟的嘴:「鐵子, 縣令,這是縣令……」

  鐵子??

  顏白咬了一口肉餅,指了指身後的滿臉橫肉的不良人:「老鐵,剩下的話你要是能說出來,我給你扣六六六……」

  鐵子躺在地上撒潑:「造孽啊,你是縣令你不說,早知道我就不耽誤你和我姐的大事了……」

  顏白掩面而逃,這虎狼之詞實在難以接受,這才是初唐啊,都已經這麼開放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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